蚀魂散每隔一炷香发作一次。
第二次毒发时,姜惟正抱着江离穿过通往西门的长廊。
她在大氅里忽然蜷紧,呼吸只乱了一瞬,很快又强行压回去;可扣在他肩后的五根手指失了力,一根根滑落,像十年前诛仙台上那只最终从他掌中抽走的手。
姜惟停下脚步。
不是因为他没力气继续。
那五根手指每滑下一根,他眼前便重新亮起一道诛仙剑光。
最后一根将要离开肩甲时,姜惟几乎粗暴地抓回来,按进自己颈侧。
江离的指尖冰冷,脉搏却仍在;他低头贴了一下,确认那点跳动以后才继续往前。
这个动作太像恐惧。他随即把她裹得更严,仿佛黑色大氅足以遮住满廊鬼兵,也遮住自己方才险些失控的那一息。
长廊外,数百鬼兵正在换防。
军令一层层传下去,盔甲与兵刃摩擦声连成一片,没有谁敢朝这边看。
他低头撬开江离齿关,把含着月魄之力的血再次渡进去。
她身体冷得厉害,唇却被毒烧得很热,碰上来时几乎让他生出一种荒谬错觉——仿佛她方才那杯酒真有一分是为他喝的。
错觉只存了一息。
江离缓过来,开口第一句便是:“我要看西门阵图。”
姜惟舌尖还留着她的血味。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竟低低笑了:“姐姐连装半刻心软都嫌费事。也好,省得我忘了你是在拿命做局。”
“你若希望我说些好听的,可以先把月魄还来。等我不必靠你活,也许有闲心哄你。”
“还给你,然后看你拿它去给谢无尘开路?”
他说到那个名字时并不重,托在她后腰的手却恰好压到旧伤。
江离眉心略动,姜惟立刻察觉,掌心在下一瞬向上挪开半寸。
那点没有经过思量的退让令他脸色更冷,像伤口是她故意留下、专等他暴露旧习。
他没有再抱她去寝殿,而是转向西门。
……
魔域西门并非一扇门。
城墙之外横着一条百丈宽的魂河,河中没有水,只有被魔域拘了千年的游魂。
唯一能让大军通过的是一座九节浮桥。
浮桥尽头是第一重月牙外门,门后并不通向魔宫,而是一座三面高墙合围的瓮城;瓮城纵深百丈,南北墙顶各有六座鬼弩,地下埋着十二道葬火槽。
再往东,才是第二重玄铁内门。
内门一闭,进入瓮城的人便会被困在两道门之间。
月牢就在北墙之下,与西门阵枢共用一条魂脉。
姜惟抱着江离登上北墙时,天仍是魔域一成不变的暗色。魂河尽头却隐隐有仙盟探阵的银光,一闪即灭,像远处有人已经在量这道门的骨头。
照夜展开阵图。
姜惟一边听她报守军,一边把命令落下去:“外门三百守卒留在原位,等第一轮剑阵过河再退。两座鬼弩按昨夜的令拆掉,南墙六弩不动,北墙六弩藏进墙腹。内门之后留八千鬼骑,未见仙盟前军全部入瓮,不许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