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这是……”
“先看。”
首辅不敢再问,逐字逐句地看完了三页纸。
看完之后,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将信纸递给旁边,看完后,信纸在殿内传了一圈,最后回到君樾手中。
“都说说。”君樾发话。
首辅率先开口:“陛下,这束水攻沙之法,老臣闻所未闻。但从原理上看,确有可行之处。江南水患的根结在于泥沙淤积,河床逐年抬高,堤坝修得再高也赶不上淤积的速度。若能借水力冲刷河床,将泥沙冲入海中,确是釜底抽薪之策。”
工部尚书接过话头:“首辅大人说得是。臣方才粗粗算了算,若按此法修筑束水堤坝,收紧河道,水流速度可增加三到四成,冲刷力倍增。只是。。。。”
他顿了顿,“此法对堤坝的修筑工艺要求极高,弧度、坡度、石料的垒砌方式,差一丝都不行。”
君樾淡淡开口:“信上写了。”
工部尚书连忙点头:“是,信上所载的施工方法极为详尽,皆有具体的数据,臣在工部做了二十年,从未见过如此系统的治河方案。”
河道总督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臣,在河道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看完信之后一直没吭声。君樾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孙卿,你怎么看?”
孙总督跪直了身子,声音有些发颤:
“回陛下,臣治河二十年,年年修堤、年年决口,臣一直以为是银子不够,人手不足。今日看了这封信,臣才明白,是臣的方向错了。堵不如疏,疏不如导,导不如冲,这束水攻沙四字,把臣二十年没想通的道理,说透了。”
他伏下身去,额头触地:“臣请陛下,允臣按此法在江南试行。若成,则是江南百姓之福;若不成,臣愿以顶上人头谢罪。”
殿内一片寂静。
君樾看着他,没有说话。
这时,户部左侍郎忽然出列,跪地奏道:“陛下,臣有一言。”
“讲。”
“此法虽巧,但修筑束水堤坝所费银两不在少数。眼下国库吃紧,江南赈灾已是捉襟见肘,若再大兴土木,银钱从何而来?况且此法闻所未闻,万一不成,岂不是劳民伤财?”
工部尚书立刻反驳:“大人此言差矣。江南年年水患,年年拨银,年年赈灾,银子花得海了去了,治标不治本。若此法能根治水患,眼下多花些银子,往后省下的何止十倍百倍?”
“可这法子是谁提出的?可有先例?可有成法可依?”
一句话把所有人问住了。
是啊,这法子是谁提出的?
君樾将所有人的神情看在眼里。
“这法子,是朕的人提出的,怎么,朕的人提出来的,就不算数了?”
户部左侍郎的额头瞬间沁出冷汗:“臣不敢!臣只是。。。担忧此法未经检验,贸然推行,恐有风险。”
君樾站起身来。
他站起来的那一刻,殿内所有人同时跪得更低了一些。
“风险?”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了一地的人,凌厉气势让整个太极殿鸦雀无声:“江南十八县,七镇被淹,灾民上万,这不是风险?年年修堤年年决口,年年拨银年年不够,这不是风险?你们在朝堂上推诿扯皮的时候,灾民泡在水里、饿着肚子,这不是风险?”
“现在有人给朕递了一个法子,你们跟朕说风险?”
没有人敢接话。
君樾走下御阶,一步一步,龙袍的下摆扫过金砖地面。
“首辅。”
“老臣在。”
“从内库拨三十万两,专用于束水堤坝的修筑,户部再拨二十万两,合计五十万两,由你亲自督办,每一笔花销都要落到纸面上,谁敢在这笔银子里伸手,朕定不轻饶!”
首辅伏地叩首:“老臣领旨。”
“孙继先。”
孙总督浑身一震:“臣在。”
“朕给你三个月。三个月后,朕要看到江南的束水堤坝立起来。做得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