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岁安没有后退,就站在床边,任她打量。
“你是谁?”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语气很硬。
明岁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解释道:“你受了很重的伤,这里是避暑山庄,太医已经替你处理过伤口了。”
女子的目光没有放松,她扫了一眼房间,又收回来看向明岁安:“那个被熊围住的人,还活着吗?”
“活着。”
女子的肩膀极其轻微地松弛了一瞬。
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疲惫从她的眼底漫上来,浓得化不开,眼皮颤了几次,每一次都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睫毛扑簌簌地抖动着。
明岁安声音传来:“先休息,有什么话等伤好了再说,这里很安全,没有人会伤害你,你可以放心。”
女子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警惕和困意在打架,最终还是困意占了上风,睫毛慢慢地垂下去,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明岁安确认她确实重新睡熟了,才转身往外走。
他走到门口对旁边伺候的宫女吩咐道:“有何情况随时来报。”
宫女福身应下。
夜风灌进回廊,带着山里入秋之后特有的凉意。
明岁安裹紧披风往回走。
回到清漪阁,他解下披风递给竹汀,走到书案前铺开纸,拿起笔。
墨墨从榻上跳下来,蹲在他脚边仰头看着他。
笔尖悬在纸面上空停了好一会儿,墨都快干了,他才落笔。
但刚写几个字又将纸揉成一团。
桌上的烛火跳了一下。
他又铺开一张纸,提起笔,墨滴在纸上洇开一个小小的黑点,把这张也揉了。
竹汀站在一旁研墨,看着越堆越多的纸团,不敢吭声,根本不敢吭声。
直到把最后一张扔掉,明岁安起身离开了书案。
他不知道该写什么。
问他伤得怎么样,问他为什么不把秋猎停了立刻回来,问他那个姑娘到底怎么回事?
这些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滚了好几遍,落在纸上却怎么都觉得不对,他怕自己写着写着,那些压着的情绪就会从笔尖漏出来,变成一封让他看了心烦的信。
那就先不写了。
等想好了再写。
这一等就是两天。
这两天里明岁安把自己能做的事都做了。
山庄里的庶务他让人送了过来。
去了两趟青莲阁,陪沈清辞聊天,厨房里又试着做了一回山药糕,这次糖放得更少,蒸出来沈清辞尝了一口说太淡了。
甚至没什么甜味。
回到清漪阁墨墨趴在他腿上,手指慢慢地梳着猫的毛,梳着梳着手就会停下来,目光落在窗外的某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竹汀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什么都不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