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母说对了。。。。”
伊拉娜的手指停在了彩珠上。
“我十五岁那年秋天,我实在好奇外面的世界,就偷跑了出去,但周围着实没什么可玩的,我就回去了。”
“但当我回去的时候。”
她的语速变慢了,像是每一个字都要从记忆里翻找出来才能说出口。
“刚走到山谷门口我就闻到很大的味道,又厚又苦,我跑进去,谷里的房子已经烧得差不多了。”
“全都死了。”
“我阿父、阿妈和所有族人他们全死在山谷最中央的大槐树下,有人用极其残忍的方式虐杀了他们。。。。。”
说到这。
她好似又重新将之前的伤疤解开,缓了好大一会才接着开口:
“我花了三天时间,把族人安葬,把能找到的骨头合在一起,埋了一个大坟,坟头按我们族里的规矩,朝圣山的方向。”
“但在我安葬的时候,我们族人一共三百二十六人,但这里的尸骨只有三百二十三。”
“是我阿姐和她叶兹涅(对象)。”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我阿姐叫伊莱拉,比我大两岁,她身上有一块胎记,在左肩后面,形状像一片叶子,我翻遍了所有的尸体,没有她。”
“所以我出来了。”
“我不知道是谁干的,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想,只要找到我阿姐,就能知道真相,就算找不到真相,至少。。。。。。”她顿了顿,喉头滚了一下:“至少能找到阿姐。”
“我走了好久才走到有人的地方,当时的我才知道外面的人不相信巫教,不相信长生天,甚至很多人不知道有我们这样一群人存在。
“我没办法跟人解释我从哪里来,只能说是采药的,山里长大的。”
她说着摸了摸自己的脸,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有点苦。
“三年前,我跟着一支商队到了你们那个围场附近的村庄。商队要继续往南走,我在那里下了马车,本来打算住几天就继续找阿姐的,但那个村子里的人。。。。太好了。”
“有个阿婆,头发白完了,牙齿掉了好几颗,笑起来特别像我的外祖母,她见我一个人,硬是拉着我去她家吃饭,给我煮了满满一锅羊肉汤。”
“怕我吃不习惯,还特意少放了盐,她不知道我从哪里来,不知道我是谁,就只是看我又瘦又累,觉得可怜。”
伊拉娜的声音柔和下来。
“村里的人都这样。今天这家送米,明天那家送菜,我去山上采药,隔壁的大叔怕我出事,扛着锄头跟在后面,说是顺路挖野菜。冬天冷。”
“有个姑娘把她自己的棉袄改小了送过来,说是穿不下了,其实是新做的,袖口上还绣了一朵歪歪扭扭的花。”
“我在山谷里活了十五年,从来没有离开过族人,族人没了以后,我以为世界上再也不会有对我好的人了,可是那个村子让我觉得,好像又有了家的影子。”
“所以我在那里住了三年。三年里我一边采药换钱,一边打听阿姐的消息。能进围场真的是意外,那几天我正在山里找一种叫骨风藤的药材,不知不觉就走深了,摸到了围场边上。”
“后来听见有动静,看见有人遇险,我下意识去救,直到在这个地方醒来,才知道我救的人是皇帝。”
她说到这里,转向君樾,目光坦然。
“这就是全部了,对山庄里的各位用巫术,是我自作主张,但真的没有恶意,只是想让陛下觉得,我是和她们亲近的人,不是什么来历不明的危险人物。”
她重新行了一个礼,比方才任何一次都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