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局长办的空调把室温压得很低。
许茹坐在沙发边沿,膝盖并拢,文件夹搁在大腿上,像一道薄薄的盾。
赵德海绕过办公桌走过来时,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声,只有扳指碰杯沿的一声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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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据我看了,比孙科那版清楚。”赵德海把茶杯推到她手边。
他坐的不是自己的主位,而是她侧面的单人椅,距离近得能看清她耳朵上一粒极小的银钉。
“赵局过奖。我按您批注改的。”
“批注谁都会跟。”他笑,笑意沉在眼底,脸上的纹路往两侧走,看着像个好说话的长辈,“关键是敢不敢把名字签在责任上。城东棚改,上面要进度,下面要稳定,中间卡着的,就是人。”
许茹穿的是制式西裙,坐下时裙边在大腿上收了半寸,露出一截裹着丝袜的膝盖。
她把文件夹搁在大腿上,指尖沿着纸页边缘来回摩挲:“我会尽全力。”
“尽全力三个字,局里天天有人说。”赵德海端杯,却不喝,只看着茶叶在热水里转开,“我问你,你想在云城待几年?”
“……好好干,能待多久待多久。”
“官话。”他摇头,语气软下来,像长辈劝学,“你爱人在建投,综合部,对吧?材料岗,熬人,钱不多。你们房子——还在还贷?”
许茹肩背微僵:“赵局……您连这个也知道?”
“我想带的人,家里什么情况,我大致有数。”他把杯子放下,身体前倾,肩膀宽厚,压出一小片影,“不是查你,是帮你算。专班干成了,考核、评优、岗位调整,都有说法。有说法,贷款就没那么咬人。”
“为了恺。”这三个字在她舌尖滚了一圈,没说出口,却已经在心里盖了章。
赵德海看着她,忽然道:“把文件夹放下。”
“啊?”
“放下。坐舒服点。你这么绷着,我说话都累。”
许茹把文件夹挪到茶几上。
失去那道“盾”的瞬间,她觉得胸口一下空了,空调冷气贴着衬衣往里钻。
赵德海的手抬起来——她以为他要拿文件,身体下意识往后缩了半寸。
手没有拿文件。
落在她的膝盖上。
隔着西裤面料,掌心的温度缓慢、稳定地渗进来。不是拍打,不是一触即离,是一只完整的手掌,像盖章,像点收。
许茹呼吸停了半拍。
“赵局——”
“别动。”他的嗓音还是温和的,甚至带着训话式的正经,“我看人,看腿稳不稳。你写材料稳,坐这儿也要稳。一惊一乍的,成不了气候。”
她该推开。
她在心里把“推开”写了三遍,手指只是收紧,捏住了沙发缝。
空调出风口嗡嗡响,走廊里有脚步声走过又远了。
办公室的门虚掩——虚掩意味着随时有人能推,也意味着这一刻没人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