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扬一整夜没合眼。
他躺在那张一米五宽的单人床上,被子盖到胸口,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灭了的日光灯管。
窗帘外面的天色从漆黑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灰白,从灰白变成淡金。
窗台上落了一只麻雀,叽叽喳喳叫了几声又飞走了。
隔壁主卧一直没有动静——没有翻身的声音,没有床垫弹簧的响声,没有脚步声。
他翻身侧躺。
嘴唇上的触感还在。
过去了一整夜,那层柔软的、微湿的、带着烧酒甜味的触感依然顽固地附着在唇面上。
他用舌尖舔了一下嘴唇,什么味道都没有,但那层触感像一层透明的薄膜,洗不掉也舔不掉。
走廊里传来拖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
妈妈的脚步声。
很轻,很慢,每一步都在犹豫要不要往他房间这边走。
脚步声在他门口停了一瞬——他屏住了呼吸——然后继续往厨房方向去了。
又过了几分钟,厨房里传来水龙头的声音,碗筷碰撞的声音,冰箱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然后是姐姐的声音。
“妈,你昨晚又喝酒了?厨房里有个烧酒瓶子。”
“嗯。跟你弟在家吃的火锅,喝了一点。”
妈妈的声音很正常。和平时的每一个早晨一模一样——平静的、带着刚起床微哑的嗓音。没有心虚,没有慌张,没有任何异常。
杨扬从床上坐起来。
他揉了揉脸,穿上拖鞋,把房门推开一条缝。
厨房里的灯光透过走廊照进来。
他能看到妈妈站在灶台前面的背影——她穿着那件灰色v领毛衣和黑色打底裤,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手里拿着锅铲在煎蛋。
姐姐坐在餐桌旁边刷手机边喝牛奶。
和每一个普通的早晨一模一样。
他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早。”他的声音连他自己都觉得干。
妈妈没有回头。“蛋煎好了,过来吃。”
姐姐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晚?都快七点半了。”
“昨晚没睡好。”
他在餐桌前坐下来。
妈妈把煎蛋从锅里铲出来放在他面前的盘子里——蛋黄是半熟的,边缘煎得微焦,和他平时爱吃的一模一样。
她转身去拿牛奶盒,给他倒了一杯。
她的动作很稳。
倒牛奶的时候手腕没有抖。
他们的目光在杯子边缘上方短暂地交汇了零点几秒。
然后两个人同时移开了视线。
姐姐喝完最后一口牛奶站起来。“我先走了,今天要值日。”
“路上小心。”妈妈说。
门关上了。玄关的脚步声下了楼梯。客厅里只剩母子两个人。
餐桌两头各坐了一个人。
妈妈坐在靠厨房那一端,杨扬坐在靠客厅那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