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继父。
他的脸比我读大学离开那年,老了很多,因为长期的劳作,皮肤黝黑,带着褐色的斑点和痣,脸部有几道深刻的痕迹,眼角笑起来时叠着好几条鱼尾纹,明明是和薛云赋差不多的年纪,薛云赋在他面前,和他的儿子似的:
“呃,云昭。”
他尴尬地搓了搓手,看了看我,视线落在我的肚子上,又看看我身边的薛元祐:
“这是。。。。。。。”
我正想说这是我上司,薛元祐就开了口,低声道:
“叔叔好。”
他说:
“我是元昭的丈夫。”
“。。。。。。。。”继父黄文卫瞪大了眼睛,我的眼睛也瞪大了,扭过头,看着薛元祐,薛元祐却很镇定,主动伸出手来,和黄文卫握手:
“谢谢您之前替我照顾元昭。”
“。。。。。。。。”黄文卫的脸上闪过一丝心虚,笑的更尴尬了:
“都是应该做的,都是应该做的。。。。。。别站在门口说了,进来吧!”
薛元祐闻言,应了一声,揽着我的腰,进了屋。
屋里有些乱,像是很久没有认真打理过了,沙发上的垫子滑在地上,也没有人拾起,大理石茶几上放的茶盘更是好久没用,落着尘灰,有几处地方还有了霉斑和霉点,茶杯泛黄,一看就是陈年的茶垢。
“书迎,把杯子洗一下。”
黄文卫把凌乱的沙发收拾了一下,勉强打扫出可以给我和薛元祐坐的地方,又让何书迎出来,煮热水、洗茶杯、泡茶。
我看着忙碌的黄文卫,坐在沙发上,休息了一会儿,没等茶水烧好,便问:
“我妈呢?”
我说:“你儿子说她生了病,什么病,这么久没有治好?”
“。。。。。。。。”提到妻子的病,黄文卫脸上的笑意微敛。
他坐在我对面的红色塑料凳子上,垂下眼,看着还没烧开的水壶,许久,才轻声说:
“乳腺癌。”
“。。。。。。。。”我耳边嗡的一声,大脑一片空白,看着他,怎么也不敢相信:
“乳腺癌?”
“。。。。。。。嗯。”黄文卫搓着手,生活的重担似乎将他压垮了,他不再是那个在七岁的我面前、用轻蔑、厌恶的眼神居高临下审视我的人,轻声说:
“前段时间她一直化疗,已经经过18次化疗。。。。。现在要准备动手术。。。。。。。”
黄文卫说着说着,声音更低:
“家里已经没有什么钱了。。。。。。”
我看着他,随即扶着腰,艰难起身道:
“让我看看我妈。”
黄文卫闻言,赶紧让何书迎带我去我妈房间里。
推开房间门,房间里传来冷冽的气息,我环视了一圈,看着这个狭窄的房间,许久,才在余光里看见了躺在床上的,我的母亲,元梅香。
因为化疗,元梅香的头发已经掉光了,戴着帽子,坐在床上,见我进来,她略显疲惫的眼睛慢慢的,有了亮光,下意识伸出手来,想要抓住我,但当她的视线下移,落在我鼓起的肚子时,她又像是受了什么惊吓一般,瞬间缩回了手:
“元昭,你,你。。。。。”
“妈。”我主动和她打了招呼:
“您现在身体怎么样?”
薛云祐顺手拉过一个凳子,让我坐下,我坐在床边,看着这个只进了三个人,就异常拥挤且冰冷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