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场没有预兆的暴雨。
周五下午五点多,天空原本只是积着一层闷热的铅灰色云块,一丝风都没有。树叶像被胶水黏在了空气里。
苏小念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白色闹钟,穿过小区中庭的小路,站在隔壁单元楼的门前,按响了门铃。
赵柔住在同一小区的隔壁单元,中间隔着一小段露天的绿化庭院。
门很快开了。赵柔穿着那身常穿的浅灰色棉质家居服,赤着脚踩在地板上,看到是苏小念,那张总是带着点愁绪的温婉圆脸立刻柔和了下来。
“小念?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上次阿姨说这闹钟走慢了,我拿回去调了一下,顺便换了新电池。”苏小念把闹钟递过去,声音一如既往的干净温顺,“修好了。”
赵柔伸手接过去,指尖不经意地擦过苏小念的手背。她的大腿在棉裤里极轻微地绷了一下,又自然地松开。
“轰隆——”
就在这一瞬间,一声震耳疑聋的闷雷从头顶劈下,仿佛要把整栋楼劈成两半。
紧接着,几乎没有任何过渡,瓢泼大雨像瀑布一样砸了下来,瞬间漫过了中庭的石板路。
走廊外的窗户被打得噼里啪啦作响,雨点密集得连成了白雾。
苏小念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被大雨淹没的露天庭院:“雨好大,幸好刚才跑得快。”
“快进来。”赵柔下意识地拉住他的手腕,把它拽进屋里,顺手关上了门。
“这雨下得太急了,中间那段路根本没法走,你先别急着回去,等雨小一点再走吧。”
苏小念顺从地换上那双灰色的客用拖鞋。
屋子里因为外面的暴雨而显得昏暗。
赵柔走到窗前把窗户关严,雨声瞬间被隔绝成了一层沉闷的底噪,但那种压迫感依然存在。
她顺手按开了客厅的暖色吸顶灯。
“吃过晚饭了吗?”她转过身问,没等苏小念回答,她就笑了笑,“中午拌的凉面还有很多,阿姨给你盛一碗吧,在这种天气吃点凉快的正好。”
“麻烦赵阿姨了。”苏小念乖巧地点头。
夏日暴雨的傍晚,两个人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吃面。
窗外的世界被雨水洗成了一片模糊的灰色,屋子里只有老式风扇转页的嗡嗡声,以及筷子碰触碗沿的轻响。
赵柔今天的话比平时多一些。
“我小时候也很怕打雷。”赵柔小口地吃着面,声音在雨声中显得很轻,像是在说给苏小念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那时候只要一打雷,我爸就会去厨房给我做疙瘩汤。总觉得闻到面汤的香味,外面打多大的雷都不怕了。”
苏小念静静地看着她。
赵柔的侧脸在暖光下显得特别柔和,她不像秦曼那样总是极力展现自己的魅力,也不像林静那样用冰冷的刺来武装自己。
她只是一个寂寞了太久的、柔软的女人。
苏小念放下碗,习惯性地摸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微微一愣。
“怎么了?”赵柔注意到他的动作。
“没信号了。”苏小念把手机屏幕亮给她看,左上角显示着无服务,“可能是外面的基站出了问题。”
赵柔也拿起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同样是一片空白。她放下手机,看着外头仿佛要淹没一切的大雨,突然轻声笑了一下。
“这下你想走也走不了了。”
这句话说出来,屋子里的空气似乎发生了某种微妙的改变。
两人吃完面,并肩坐在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