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挂断电话,走回书桌前,继续打字。
---
第二天,小宇带来一封信。
手写的,没有邮票,没有地址,只有他的名字,字迹凌厉。
"明希哥,"小宇说,"落总的人送来的。在欧洲写的,让你亲自拆。"
忆明希接过信,手指停顿三秒。信封很薄,里面只有一张纸,三折。
展开。落梵天的字迹,凌厉急促:
"明希:
我在欧洲一个月,谈了一个项目,收购一家瑞士的制药公司。还在谈判,成功率不到百分之十。我说,百分之十就够了。
我不知道你在不在乎。不知道你会不会看到这张纸。不知道三个月结束后,我回去,你还在不在,还想不想见我。
但我必须做。上一世,我什么都没做,看着你死了,然后我也死了。这一世,我想做点什么,哪怕你不知道,哪怕你不领情,哪怕你恨我。
项目在谈,我在等结果。三个月,或者更久。如果你愿意等,等我回来。如果你不愿意,那张机票还在,小岛还在,船还在。你自己去,或者带别人去。
我会回来。带着项目,或者不带。
——落梵天"
忆明希看着那张纸,手指发抖。不是感动,不是心软,是某种更复杂的、更沉重的东西。落梵天在欧洲收购制药公司,他不知道病情,但他准备了百分之十的可能,准备了三个月的等待。
这是他的爱。笨拙,绝望,像上一世的他自己。
但忆明希不需要。他需要写完《对抗》,写完《十年》第二版,然后去小岛,看着海,等着日出。
他把信折好,放进抽屉,和机票、诊断报告、铜钥匙放在一起。然后打开电脑,新建文档:《对抗》第五章。
"陈默在欧洲谈项目,不知道林叙选择了独自前往小岛。他找了十七个专家,试了三种方案,失败了两次。他说百分之十就够了。林叙不知道这件事,知道了也不会领情。因为林叙要的不是项目,是选择。选择活着,或者选择死去。陈默给不了他选择,只能给他项目。而项目,不是选择。"
他停下来,把最后一段删掉,改成:
"但林叙知道,陈默在谈项目的时候,是活着的。不是作为资本的傀儡,不是作为家族的继承人,而是作为一个人,一个会害怕、会等待、会为了百分之十的可能而疯狂的人。这是陈默的选择,不是林叙的。但林叙尊重这个选择。"
---
晚上,忆明希收到另一条消息。
陌生号码,只有一句话:
"项目谈成了。百分之十。来欧洲,或者不来。——落梵天"
忆明希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停顿三秒。然后删除,关机,把电池抠出来。
落梵天谈成了。百分之十。来欧洲,或者不来。
他不知道病情。但他准备了药,准备了项目,准备了某种他不知道会不会用的、但万一用了就能派上用场的东西。
忆明希不需要。他的选择是小岛,是船,是日出,是他自己的百分之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