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句话,闻仕谦便头也不回地径直往书房走去,不再看她一眼。
他神色凝重,周身气压如同被浓密的乌云包裹,长腿稳健有力,步伐快得池语宁略一迟钝便跟不上了。
她迈着小碎步往前追了两步,又惶恐离他太近被他身上的煞气波及,埋头与他保持着适当的距离,眼睛一直盯着他的后脚跟,在他的带领了进了书房。
闻仕谦走到书房里面,池语宁恰好走到书房门口,迟疑了片刻才踱步进去。
他面无表情地叉腰看着她,言简意赅地说她说:“门关上。”
叉腰这样闲适的动作放到他那里,因宽大的骨骼莫名生出一股气势来。
衬衫的袖子不待他自己撸,自动向上收短了一截,褶皱叠在他的臂弯,露出他健硕的小臂来,肌理轮廓边缘横出两条硬朗的肌肉线条。
池语宁压根不敢正眼窥视他,垂下头,屏住呼吸,转身缓缓关上的身后的门。
分明是风雨欲来的场面,她心里却没有遇上靳言琛和费笠的那种恐惧,仿佛知道闻仕谦再生气也不会伤害到他,反倒生出一股羞耻来,怕人听到她被训斥,不假思索地顺手反锁了门,避免家里的保姆闯进来看她的笑话。
她自知有错,无从辩驳,耷拉着眼皮,恨不得将脑袋折进锁骨处的凹陷里。
她通红的面颊上泪痕未干,鼻尖的绯红尤为浓重,素淡的眉眼里尽是黯淡的晦暗气息,一声不吭静立在门前,不敢再上前一步,等候闻仕谦发落。
好不可怜。
这副娇弱,貌似可以任人欺凌的模样,放在平时,闻仕谦定会将她视若珍宝地捧在掌心。
可结合她诉说的经历和她干的那些荒唐事,闻仕谦再宽纵不起来。
闻仕谦冷声让她走上前来。
平时那样温和的一个人,完全不复温声细语的模样,脸上一丝笑容也看不见。
池语宁见状不敢违抗,也不敢拖延,依言过去。
前进一步,后退半步。
磨磨蹭蹭。
眼里尽是纠结和忐忑。
还没等她靠近,闻仕谦就攥着她的手腕往自己身前一扯,拽得她的脚下踉跄了一步,身子往前一冲,撞进了他炙热的怀里,与他滚烫的胸膛紧密接触,不由娇哼了一声。
闻仕谦箍住她的腰让她无法逃脱,就着这个令人难为情的姿势厉声道:“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我不希望再从你口中听到死这个字。什么以死谢罪,引咎自戕,都是不负责任的逃避行为。做了错事,被戳穿就要死要活,谁教的你这样做?你是在用自己的命威胁我?道德绑架我?离不离婚是由过错方说了算吗?你就用这个态度寻求我的原谅?”
池语宁望着他冷冽的神情,焦急地摇头:“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闻仕谦问:“不是这个意思是什么意思?”
池语宁说不出所以然,欲言又止。
“说不出来?”闻仕谦的问话趋近于陈述,没给她多少时间就直截了当地说,“我替你说。”
“你觉得你没有那么好,站在我身边和我并肩而立,有点勉强。所以你为了能留在我身边,隐瞒了一些你认为羞耻的过往。”
“尽管这些过往对你而言是痛苦的、不堪的,你也从未在乎过你自己的感受,只是自以为我会因为这些东西嫌弃你、指责你,甚至是抛下你。”
“而这种不好,不是基于你这个人怎么样,竟然是基于你上当受骗、作为受害者的一方所受到的欺辱。”
“你从来没有想过你的遭遇是值得人心疼的,却自作主张把我也变成了受到蒙骗的对象,置于了和你相同的境地里。”
池语宁折服于他强大的思维逻辑。
她觉得别扭而说不出原因的地方,被他条分缕析分析的如此透彻,让人一眼就能看出问题出在哪里。
之前她认为自己做错了,是错在自己的名节不保,干了龌龊的勾当,变成了连自己都恶心唾弃的人,不由得瞧不起自己。
但闻仕谦只追究她欺瞒的这件事,并不认为原来的识人不清错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