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泽伟在玄关弯腰系鞋带,手在鞋带上绕了两圈,又松开了。他直起身,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沉思瑶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搭着那条薄毯,手里捧着碗还在吃面。这一碗面她吃了快半个钟了,她的目光落在碗里,她看了很久。
“我中午回来。”赵泽伟说。
沉思瑶抬起头。“你中午……能回来?”她问,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嗯。今天应该不忙。”还有一些没说,他应该要被调离急诊室了,可能坐诊都不用了。
沉思瑶点了一下头,又低下头去看那个碗。赵泽伟拉开门走了出去,门锁合上的咔嗒声在安静的公寓里像一颗小石子落进深水里。
他下楼的时候脚步比平时重。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地亮起来,又一层一层地暗下去。昨晚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到最后也没有睡着。
现在脑子里有很多问题,那些问题像一群关在笼子里的鸟,扑腾扑腾地撞着,一只都没有飞出去。
她为什么去找那个姓周的?
她为什么不肯报警?
张磊在饭店门口看到的是不是全部?
他没有问她。
他不敢问。
问了就可能要去面对什么。
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门诊楼。
玻璃幕墙反射着早晨的太阳,亮得刺眼。
今天他是白班,上午要将那件医疗事故情况说明写出来。
进门的时候迎面碰见了阿不都。
阿不都推着药车从走廊那头过来,轮子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滚动声。看见赵泽伟了,脚步顿了一下。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在缩短,赵泽伟想开口,嘴张了一下,但那声“早”还没有出来,阿不都就移开了目光,推着车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药车擦过他的白大褂下摆,带起一阵很轻的风。
赵泽伟站在原地,看着阿不都的背影拐进走廊转角。迪丽离开之后,阿不都没怎么和他说过话了。不是记恨,而是选择性的忽略。
他上楼,推开办公室的门打开电脑,屏幕上是一份写了一个标题的稿子,“关于X月X日急诊科赵泽伟在肺炎患者诊疗中未按规定实施血氧监测的情况说明”几个字挂在标题栏上,他盯着看了很久,一个字都敲不出来。
坐了一上午,勉强写了一个初稿。
十一点半,他跟值班主任说了一声,提前走了。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太阳正烈,晒得柏油路发软,脚踩上去有一点黏。
他沿着路边走,步子比平时快,走到黄楼下面的时候额头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他抬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窗户,窗帘拉开了一半,玻璃上映着一小片天空。
推门进去的时候,沉思瑶已经换好了衣服。
浅灰色的长袖,深色长裤,头发用一根黑色皮筋扎了个低马尾,碎发从耳侧垂下来,她见赵泽伟回来,马上站起来,动作太快,膝盖在茶几角上磕了一下,她没出声,只是皱了一下眉。
“走吧。”赵泽伟说。
两个人下了楼。
街上行人不多,一个骑电动车的大叔从他们身边过去,车上绑着一筐哈密瓜,飘过来一阵甜腻的瓜香。
沉思瑶走在赵泽伟旁边,步子比平时慢。
她的胳膊偶尔蹭到他的小臂,蹭一下,过一会儿又蹭一下。
她不是故意的,赵泽伟知道。那是她的身体在说话,她需要挨着他,需要确认他在旁边,需要安全感。
他没有伸手揽她,也没有拉开。就是走在外侧,替她挡着路边的车。
两人打车来到古城,走到古城东门那条巷子口的时候,沉思瑶的步子慢了下来。
那条巷子她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