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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一个幸福而温暖的家庭。他的父亲擅长用橘子玩杂技,他的母亲总是嘱咐他今天是晴是雨,出门该穿外套还是带雨衣。
虽然他从来不出门。
家门口的防盗门是棕色的,门很重,敲起来是硬冷的叩叩声。
总来敲门的是快递员。快递员每三天来一次,敲三下门,在门外放下包裹。父母傍晚下班回来时,便会把包裹取进来。
他唯一能看到的外部世界,就是从客厅窗户望出去的那条碎石小路。快递员穿蓝色防雨制服,戴同色头盔,从货车上抱下纸箱,弯腰放好,转身离开。每一次都一样。
有一回,快递员转身的时候差点和他对上视线。他立刻从窗户边逃走了。
为什么要躲?
他不知道。也许他只是有点害怕。毕竟他从来不出门。
但既然如此,他为什么又总是张望呢?
大概是,虽然害怕,但对外面的世界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好奇吧。
每天的晚饭后,一家人会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发出低低的杂音。
母亲今天还是穿着那一套制服套裙。
母亲总是穿着这一套套装,乳白色的外套,淡灰色的尖领衬衫。他从没见过母亲穿过别的衣服。
有一次,他起夜,路过父母的卧室,发现门没有关紧,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他往里面瞥了一眼,发现母亲还是穿着这套乳白色的套装,笔直躺在床上。
“好孩子,怎么还没睡?”母亲的声音传来。她笔直地躺在床上,嘴唇模糊地张合着。
“我上个厕所。马上就睡。”他回答。
“好孩子,去睡吧。明天见。”母亲的嘴唇张合,“明日多云转晴,空气湿度较大,白天最高气温二十八摄氏度,夜间最低气温二十一摄氏度,早晚温差较大,请适时增减衣物。”
“好的母亲。”他回应着,“晚安。”
这么一想,他突然觉得有点奇怪。
母亲为什么从来不换衣服呢?是因为衣服太贵了吗?也许他该说服父亲给母亲买一点新衣服。
正思考着,一只圆滚滚的东西砸到了他的脑袋上。他伸手接住,是一只橘子。
“想什么呢?吃橘子吧。”父亲笑眯眯地说。
一只圆滚滚的东西砸到了他的脑袋上。又一只。又一只。
父亲的手里杂耍一样地抛着四只橘子,它们排着队砸过来,父亲边抛边乐,笑得非常灿烂。
母亲也笑了。他也笑了。一家人都呵呵地笑了起来。
这一天的饭后,一切照旧。电视,橘子,白色套装。
引擎声传来。他照例来到窗户边。穿蓝色外套的快递员正在完成那套他熟悉的流程:下车,取包裹,经过碎石路,弯腰,放好。
三声敲门声响起。
叩叩叩。
他转头看向沙发上的父母。父亲在吃橘子。母亲在看电视。没有人动。
叩叩叩。
又是三下。
他走到门口。那扇厚重的防盗门挡在面前。他把耳朵贴上去。
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
他突然意识到了不对。
不对。快递员只敲三下。从来都是三下。
他再次转头望向父母。他们肩并肩坐着,一动不动。两个黑乎乎的后脑勺从沙发边沿探出来。
“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