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六日,晚上十一点零七分。
二楼走廊的灯已经关了,主卧的门缝下透出一线昏黄的光,那是母亲睡前看书时床头灯的颜色。
林墨的卧室门从里面反锁,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是手机屏幕。
林墨靠坐在床头,被子盖到腰部,枕头垫在背后,手机举在面前,屏幕亮度调到最低一档。
从学校回来到现在,过了将近七个小时。
这七个小时里发生了什么,他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
五点四十分到家。
进门的时候母亲正在厨房切菜,穿着那件宽松的灰色棉质家居服和碎花围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
听到门响,偏过头来,朝他笑了一下。
“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
“图书馆多待了一会儿。”
“饿了吧,洗手吃饭,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声音和往常一样温柔,语调和往常一样平稳,笑容和往常一样自然。
但林墨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母亲切菜的左手手腕上,那只翡翠手镯不在了。
那只手镯她几乎从不摘下来,洗碗做饭洗澡睡觉都戴着,说是翡翠养人要贴身佩戴。
今天不在了,手腕上只有一圈比周围皮肤略白的痕迹,是长年戴镯子留下的色差。
林墨没有问。
吃饭的时候,父亲不在家,周一值夜班,餐桌上只有母子两个人。
他一边扒饭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对面的女人。
顾雪晴吃得很慢,筷子夹起一块排骨放到嘴边,又放下来,换了一筷子青菜。
眼神偶尔会飘向窗户的方向,然后很快收回来,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回避什么。
“妈,你手镯呢?”
林墨的声音很随意,像是不经意间的一句闲聊。
顾雪晴的筷子顿了一下。
只顿了不到半秒,但林墨捕捉到了。
“哦,下午洗碗的时候摘下来放在厨房台面上了,忘了戴回去。”
“嗯。”
林墨没有追问,低头继续吃饭。
但他知道那是假话。
母亲从来不会洗碗时摘手镯,她说过翡翠不怕水,而且摘来摘去容易磕碰。
她在撒谎。
为什么要摘手镯?
因为手镯上沾了别人的指纹?
因为看到手镯就会想起昨天下午发生的事?
还是因为手镯在挣扎中被拽松了、差点滑落、让她产生了某种心理上的应激反应?
林墨不知道具体原因,但他确定,母亲昨天下午经历了什么,而且那件事和手镯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