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庭旁眼看着,眉目间神色越来越冷,在高总又一次嘱咐白棠让服务员来送毛巾时,他终于发作了。
“毛巾暂时不用换。”贺庭微微皱眉,“服务员来来去去的,绕得我头晕。”
高维立刻噤声了,白棠正站着要去找服务员,听他这样说有些无措地看过来,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贺庭脸上稍缓,依旧看不出什么表情地对他点点头,“你坐。”
至此,白棠再迟钝也看出来了,在座的众人好像都很畏惧贺庭。
回想起他听到的那些关于“小贺董”的传言:大刀阔斧地推行改革、一上台就撵走多年的老人、和亲生父亲面对面相争,甚至把人气进医院……
就是白棠自己也曾因为是刘董的秘书,被贺庭新政的“台风尾”扫过,此刻也非常理解大家为什么怕他。
职场上,贺庭就是个“暴君”。
因为这个小插曲,一时间席面上冷了下来,恰好上了道羊肉汤,大家默契地默默喝汤,不敢再多说话,生怕哪里做的不好被贺庭拉出来鞭。
白棠捏着汤勺,悄悄抬眼看贺庭。
一个月没见,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晚宴前,贺庭又换了套西装,比白天穿的那套更正式隆重,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迫人的贵气和威压。
白棠恍惚间好像有点想不起来,贺庭以前穿着T恤牛仔裤在厨房里给他做饭的样子。
他像进入了一个《聊斋》式的志怪故事,山精野怪化了人形和他缠绵了一段时间,玩够了就离开了,徒留他一个人守着不被外人得知的回忆苦苦挣扎。
白棠的心突然抽着痛起来,他推开汤碗告了声“失陪”,借口去卫生间匆匆离开了。
哪知他前脚刚走,后脚高维就跟上来把他堵在卫生间门口,先是长篇大论说了一通自己把他当自己人才不见外地使唤他,又暗戳戳地吐槽贺庭冷漠、不近人情。
“当众不给人面子是常事了,毕竟他对他父亲老贺董也就那样嘛。”高维用超绝不在意的姿态道,“反正我们这种老老实实做事的老人,是不怕他的!不过是看在老贺董的面子上包容后辈罢了。”
白棠一个初来乍到的小马喽,并不想卷进大佬们的派系斗争,于是礼貌地敷衍他:“高总深明大义。”
哪知高维喝多了脑子都不大清楚,还真把他当自己人,居然滔滔不绝起来。
“贺庭这个人,年纪小、心机深,最是记仇。刘董兢兢业业为集团奉献了一辈子,他说踢走就踢走,不就是因为刘董当初在他外祖父去世时站队了贺董,所以被他记恨吗?”
高维忿忿不平道:“他来柏力以后,几次三番针对我,也是因为知道我是刘董的人,真是小肚鸡肠,睚眦必报!”
“小白,你可得留心啊,你也是刘董提拔的,说不定他也会针对报复你!”
“……”
白棠突然想起一件事。
当初发完分手短信,他直接把贺庭拉黑了,但贺庭曾用陌生号码发过一条长长的短信挽留他,只是他还没看清内容,那短信就被气头上的沈宁删了,沈宁还顺手给他设置了陌生号码拦截。
所以认真论起来,他和贺庭不算是和平分手,甚至可以说,贺庭是被他冷暴力断崖式分手的,虽然这也是因为贺庭欺骗他在先。
但以贺庭这样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性格,会毫不在意被甩这件事吗?
想着想着,白棠后背出了一层冷汗,怎么他刚把人甩了,就两极反转啊!
前男友要是对被甩这件事怀恨在心,自己就完蛋了!
不过看贺庭的样子,也许他早就忘记和自己的这段露水情缘了。
白棠酸溜溜地想,贺庭他可是和女明星酒店“激战”两小时呢……
白棠这边胡思乱想,高维还在拍着他的肩神色激动地讨伐贺庭,两人都没有注意到身后走廊里那道如鬼魅般的身影。
白棠实在受不了高维身上的酒气,不动声色地挪了挪步子,想要躲开他搭在肩上的手,余光却突然看到了什么,吓的水润漂亮的眼睛蓦地瞪圆。
白棠错愕地转头看过去,身后原本空无一人的走廊,不知何时站了个高大身影,一身矜贵西装,神色冷峻,水晶灯下照着的眉眼深邃如寒潭。
黑沉的双眼里射出锐利的光芒,鹰隼般死死盯着高维放在白棠肩上的那只手。
白棠顿时腿有点软,赶紧推了把高维,刻意提高了声音疯狂暗示:“高总,咱们回去吧,出来时间太长了,别再叫贺总他们担心!”
高维却是说high了,完全没意识到哪里不对劲,居然拍了拍白棠的背,笑嘻嘻道:“急什么?我上厕所呢,他贺庭再霸道无理总管不到我这个吧!”
感受到身后那股锋利如刀般的目光越来越骇人,白棠替人尴尬的毛病都犯了,脚趾抓着地干笑道:“高总喝多了就爱开玩笑,哈哈哈。”
高维不高兴,喝多的人最不喜欢被说喝多了,他板着脸道:“小白我要批评你了,你跟谁俩呢,我可没——”
话没说完,就被身后那道冷淡的声音打断了,“高总还真是海量。”
高维和白棠齐刷刷地回头看,贺庭已经站在了两人身后,他长得高,灯下拉长的影子几乎将他两人完全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