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
许昭昭一路沿着街道往前走,双眸里神色涣散。
她不知道可以去哪里了。
国公府是她待了十七年的家。
而今家没了,她从唯一的嫡小姐变成了假千金,成了抢走别人前十七年美好人生的骗子。
步摇在头上晃动,好沉。
她抬手取下,扔在了地上。
以前许昭昭从未觉得这些首饰累赘麻烦,她只觉得所有好的珠钗,天生就该来衬托她。
到底是因着出生好,自幼就得到了最好的一切,才将她养成这副心高气傲的样子。
而今被打落尘埃,成了贩夫走卒,平民女子,她顿时觉得自己真好笑。
鸠占鹊巢的人,怎还如此高高在上。
想到半日之前,她还在嫌弃秦羽这样的丞相二公子。
而今在想起来,更觉得一切如此荒诞。
倘若秦羽知道,她只是一个假千金,到了明日,一定也会后悔,昔日这般追在她身后献殷勤。
还有她的那些手帕交。
她们和自己好,约莫也是因着国公府的背景,没了这个,自己堪称一无是处。
更何况,她从前对那么多待她和颜悦色的公子哥,全都不假辞色,扫了他们的面子。
不再是国公府嫡出千金的她,若是让他们想起,是不是都会成为一个污点?
真是奇怪呀,从前许昭昭的脑子不会想这么多东西,她想的是华府美食,怎么去玩乐。
只要一撒娇,娘和祖母就会把私库里压箱底的好头面,都拿出来任她挑选。
她长在蜜罐里,以为这些东西天生就是她的,享受着一切,全都理所当然。
反正天塌下来,也有爹娘和祖母他们顶着,没有谁会让她不开心。
从前习以为常的点点滴滴,还历历在目。可却已经物是人非了。
许昭昭迎着轰隆隆的雷声,朝着河边走。
这条河是京城里用来排水的。
到了夜里也没什么人往这边走。
许昭昭走一步,脑海中就浮现几丝过去的片段往事。
雨随着雷声轰隆隆打在身上了,许昭昭也顾不得躲雨。她觉得这个雨来的正好,劈头盖脸的,都要把她打疼了。
疼了才知道,这一切是真的。
今日一切种种,全都是真,并不是噩梦。
她笑着往前走,雨水顺着额头和黑发滑落,面颊上更是染了一层小水珠。
“云野不知春,少年郎来迎人。”
柔嫩嗓音这般哼唱时,许昭昭笑的如此欢快。
头上还是好重。
原来那么多金钗首饰,并不属于她,戴着就会沉呀。
许昭昭抬起纤纤素手,慢悠悠哼着歌,又将发簪取下几根,一边走一边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