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雪朝淡淡看他,“是吗。”
鬼王转眼袭至近前,却被剑气中猛地爆开的金色符文弹开,登时发出一声凄厉嘶吼,反倒是被激起了凶性,变得愈发狂躁弑杀。
见状,灰袍魔族望着仍在负隅顽抗的人,志得意满地笑了。
左雪朝已无力运剑,体内空乏得厉害,方才的那一剑已经消耗了他所有真元。
他亦没有自爆魂丹的打算,正在思索储物空间中还有什么可用的防御法器,下一刻,他动作倏地一顿,竟是放弃了抵抗。
灰袍魔族仰天长笑,开口,诡谲的声线吐出:“受死吧——”
左雪朝闭眼。
灰袍魔族正准备看他被鬼王撕开身体的场面,没想到下一瞬便听鬼王发出一道不甘的嚎叫,声音戛然而止。
只见万鬼尽数消失,原本黑压压一片的天空蓦然放晴,万里无云,前方重新显露出不渡舟的景象。
他的锁魂幡被破了。
灰袍魔族目呲欲裂,“竖子尔敢!”
他不知左雪朝是怎么破掉锁魂幡的,但除此之外也没人有这个实力——外面那一大一小眼下定然只剩两具尸体。怒急攻心之下,魔族本相露了出来。
那爬满整个面部的节肢忽地分裂出一条条黑色绒毛,尖端染着一层红色,如同蜈蚣百足般一路延伸至袍子的下方。
那些节肢飞快上下挥动,发出‘咔嗒咔嗒’仿佛骨头错位的声音,令人脊背生寒。最粗壮的两条仿佛镰刀状的节肢从眉心探出,眼球慢慢往上翻滚,很快又落下,成了三角状,瞳仁里像是泥浆一样的东西在流淌,淅淅沥沥顺着脸上的节肢滑落到地面,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而他的身形也缓慢发生变化,灰袍脱落,似长蛇一般的身躯略微佝偻,来回摆动着布满灰黑色鳞片的尾巴,发出阵阵难闻的恶臭。像是被埋藏在臭水沟里许久的腐肉,又被烈日灼烧熏蒸出的黏液,丝丝缕缕、无孔不入地缠上鼻端,腥臭的感觉宛如实质般在皮肤上,令人恶寒。
“拿命来!”破旧不堪,仿若石头相互摩擦发出来的刺耳嗓音响起。说话间,魔族脸上的节肢齐齐收拢,再次打开时放射出汩汩毒液。
左雪朝不闪不避,眼神径直越过他,“师尊。”
魔族心下一惊,转头,忽地便对上一双深黑如幽潭的眼眸。这个人什么时候来的它半点没有察觉,此时此刻,神魂似都在震颤,身体里的每一根节肢,每一条触须似乎都在叫嚣着逃离。
而另一边,早已没了他召集来的那些魔修们的身影。
听到大师兄的声音,鹿柚下意识睁开眼睛,扒拉着师尊的手。
蔺妄野同大徒弟颔了颔首,声线轻柔,满带安抚意味,“莫急。”
鹿柚乖乖不动了,继续被遮住眼,而后他又听到了那些同门的声音。
因为鬼魂消失,无需再做抵抗的一众沧涯宗弟子齐齐脱力,跪倒后看清解救他们的人,俱都热泪盈眶,恨不得纳头就拜。
“多谢剑尊相救!”
“多谢剑尊救命!”
居然是墨均剑尊,谁也没想到他们居然会在这里看到墨均剑尊,是墨均剑尊救下的他们。
这次回去不但能去吹自己跟左师兄同去出任务,还能吹嘘一番墨均剑尊救了他们一命的事——这个可以吹上天。
他们暗暗惊喜着,看清剑尊怀里护着的小孩,忽然明白过来。
不愧是剑尊的关门弟子,这般受宠。如此想来,剑尊应当也是因为鹿师弟来的,联想到之前李宏等人受惩戒一事,众人在心中暗忖:看来日后在沧涯宗,得罪谁也不能得罪鹿师弟,这位可是剑尊的宝贝。
剑尊?
那魔族听到这个名号,顿觉五雷轰顶。
剑尊,除了那位再无其他人。
墨均剑尊之后,无人再敢称尊。
这是整个天衍大陆上所有生灵的共识。
当年界面大乱,墨均剑尊拯救的不只是修真界,而是整块大陆。
魔族只觉一阵肝胆欲裂,怎么也没想到,刚刚那人竟会是墨均剑尊的弟子。再看对方手中抱着的,方才他是不是还说过想要对方身上那件法袍?
“墨——”魔族张口,才刚发出一个音节,他看见自己的下半身在自己眼前闪过。
头颅落地,魔族身体被一分为二。
带着毁天灭地威能的一道剑气划过,即便是魔族,也逃不开灰飞烟灭的命运。
蔺妄野放下手,鹿柚终于重获光明,仰起脑袋,“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