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密语后,掀开里屋的布帘,见那狭小的空间内,摆着一张更小巧些的木头床。
景燕灵裹着被子躺在上面,只露出半张脸,蹙着眉,双眸紧闭,像是极为难受的样子。
白狐团在她的脚边,也似尚未睡醒。
只是在这昏暗的屋内,一只皮毛鲜亮的狐狸,倒显得格格不入了。
子舒箩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发现清凉得有些过头,虽是在春天,却像是在雪地里冻了几宿。
“怎么……”她话未说出口,却觉得昏黑中有什么东西正阴森森地瞅着他们。
几根银针随即飞出,那暗处突然传来一声女子的惊呼。
玄烬尘取下子舒箩腰侧的铃铛,化作一盏银灯,提灯去照。
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团杂乱的蓝色,看起来像是旧纱衣随意裁剪下来的布,团绕着,分不清究竟是作何用处。
紧接着,那团布像是被突然的光亮吓到,颤动着慢慢“升”了起来,只是被银针钉住了一角,故而只能停住。
“我……”
是个孩子的声音。
子舒箩凑上前去,就着银灯的光亮仔细去看。
那团布原是被一个半大的姑娘顶在头上,或者说是她蹲在此处角落,用布来作掩饰。
“你是谁?”玄烬尘还是抬手拦住了子舒箩。
“我是……”
门外的老婆婆听到了屋内的动静,忙不迭进来。
见那孩子半屈着身子躲在屋里,气不打一出来,道:“阿梓,你怎么还在灵儿姑娘的屋内,她若醒来,再被你吓到,又该怎么办才好!”
说着,她错过二人,径自推着阿梓向外走去。
“且慢。”
子舒箩看那被唤作阿梓的姑娘,慌忙拽着蓝纱,格外狼狈,几乎是用手抵在脸上,于是想要去帮她拽平。
阿梓竟是死死抵住,不愿拿开手。
“姑娘,少侠,阿梓她不愿被人瞧见自己的模样,所以才晚上去摸虾……还是让她回我屋里去,别吓着二位了。”
玄烬尘见老婆婆还欲强行将阿梓往外推,便一把拽住她的胳膊。
“不让人瞧,不一定是吓人,也有可能是藏着什么,不愿为人所知。”
他说话时带着笑,可手上的力道一点不减,直将她的手从阿梓身上拿开。
阿梓似是感知到他们之间的争执,没再说话,只是缓缓地低着头,将那块蓝纱布抖散。
如此一来,那块纱布当真是更显得参差破碎了,应是被人用手生生撕扯下来的。
子舒箩蹲下身,帮她将那纱布拖到地上的一节兜起,见阿梓想要伸手往头上盖,她便舒展五指,将那纱布稳稳地放在她的头上。
阿梓身形微怔,下意识想要抬头去看眼前人。
原本应当有一双明亮眼睛的地方,深深凹下去,像是披着人皮的小骷髅,给人一种诡异的空洞感。
若是如此,其实二人已在碧溪村中见过太多的无眼人。
可阿梓不一样,她不仅两只眼被剜去,整张脸似是被什么东西腐蚀了一般,顺着额头,到下颌,再到脖颈中段,盘绕错杂的伤疤,残忍地嵌在她的皮肉里。
翘边的红紫血痂下,露出的不是完好的皮肉,而是糜烂的腐肉。
她的手虽有茧子,且并不细白,至少还算是完好。
拽动蓝纱时,手与脸相交叠,她又使劲将纱往脸上拢了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