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早上,车夫老杰德迟到了快一个小时。
艾德里安在酒店大堂吃完了原本打算在马车上吃的早餐,玛格丽特早起准备的,用一个藤编的篮子装着。
主食是两块能看见玉米颗粒的玉米面烤饼,没有裹糖,刷了薄薄一层她自己烤的苹果泥,酸酸甜甜的,有淡淡的肉桂味道。
还有煮鸡蛋,两个,壳细心地剥好,是很方便在路途中食用的食物。
等艾德里安喝完两杯咖啡,车夫杰德和他的马车才慢吞吞地出现在酒店门口。
“实在抱歉,先生,我睡过头了,家里的老太婆昏了头,也没叫醒我……”
他嘴里虽然说着抱歉的话,独眼里却没有太多愧疚的意思——他只剩一只眼睛还好着,另一只几年前在一次铁路爆破事故里被炸瞎了,拿一块黑布遮着。
小镇上的人,像玛格丽特这种时间观念很强的不太多,大家并不把迟到当作什么了不起的大错误。
艾德里安扣了他五十美分的路费,作为误时费。
车夫杰德想讲价讲成只扣三十美分,艾德里安没同意。
等马车真正往六英里外的哨口补水站出发时,天色已经大亮,路面像是被热浪扭曲过,野狗瘫在地上吐舌头喘着粗气。
路过翡翠镇站的时候,艾德里安让玛格丽特去要一张车站的列车时刻表。
他记得第一天在镇长家吃饭时听说过,一天有两班火车会在哨口补水站设站允许乘客下车,他想看看是哪两班。
“列车时刻表是假的。”玛格丽特提着裙摆一步蹬上车,把时刻表递给艾德里安,“没有人能在哨口补水站下车。”
“别信火车站的屁话!”车夫老杰德也证实了这个说法,拽着缰绳扯着脖子回头大声说道,“先生,不信您坐一回试试看,火车到了哨口补水站,车门上的链子都不摘,补水的时候铁路公司的人举着枪在站台上守着,说补水站是铁路重地,谁下车就是一发子弹打到你脚边。你要再走一步,哟嘿,子弹打的可就是你的脚了!”
艾德里安的座位正对前方,玛格丽特在他的对面坐下,和他对视上,轻声问他:“要喝水吗,先生?”
他不喝生水,只喝煮开过再放凉的水。玛格丽特随身带着一个铝制的水壶,给他装了满满一大壶。
烈日当空,车厢像是被放在火上烤,艾德里安的额头脖子都在往外出汗,他接过水壶喝了一口,也让玛格丽特和车夫杰德都补充一些水分。
既然暂时停下休整,艾德里安便顺便和车夫杰德再确认了一下路线,杰德告诉他的路线和他之前做准备工作时查到的一样。
沿着主街走,很快就能出翡翠镇的镇界,去补水站的人不多,因此还沿用着早年旧牧道改的土路,虽然时宽时窄坑坑洼洼,但是仅此一条,绝对不会走错。
一直听着没有插话的玛格丽特忽然说道:“再往前走五百码,到能看见棉木林的位置,别走大路,走右边,要多绕半英里。”
车夫杰德一下子就不高兴了,嘴巴喘出的粗气把花胡子都吹得往两边飞翘起来,“这就一条路,我走了好几年了,哪次铁路公司的人不是我送过去的?从来我都是这么走的!”
“那段路上半月塌了一段。”玛格丽特简单解释了原因,“会陷车。”
车夫杰德把这句话理解成了对他驾车技术的诋毁,“动动嘴皮子就说要陷车,你是车夫还是我是车夫?女人,让我猜猜看,你该不是连马都没碰过吧?”
玛格丽特没有继续和车夫无意义地争辩下去,但她也没有放弃,她直接看向了可以做最终决断的艾德里安,深棕瞳仁里往外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
与此同时,车夫杰德也不甘示弱问艾德里安:“先生,您是雇主,您来决定,听谁的!”
在这场纷争开始之前,艾德里安正低着头在笔记本上画哨口垭口的风景速写,后来他注意到了别的事,他一直在用余光打量着玛格丽特放在膝盖上的手。
他第一次离她的手这么近,看得这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