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时间是1998年的9月29日凌晨四点。只有无线电的嘶嘶声偶尔划破寂静的大厅里,她抱着膝盖坐在椅子上,非常认真地思考接下来她该怎么办。
一般来说,黄金求生窗口是疫情爆发初期,或者在这之前。那个时候就应该赶紧逃离疫区。然而很不幸,她出现的时机已经错过了这个求生窗口,现在连警察局都已沦陷,其他地方的情况想来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她将全身的口袋翻了一遍,发现自己身无分文,既没有钥匙也没有证件,手掌、膝盖和胳膊肘都有不同程度的擦伤,好像她是连滚带爬一路跑到警察局的。
意识昏昏沉沉间,她不知何时抱着膝盖在椅子上睡去。突然惊醒时,灰蒙黯淡的天光透过大厅的玻璃穹顶落进来,时间已经是早上十点。
砰砰的拍门声传来,她下意识站了起来。马文·布拉纳直接掏出了枪。
“是我,马文!快开门!”
“……乔治?”
如果说听到门外男人的声音时,马文·布拉纳下意识放下了枪,当更加年幼的声音跟着响起时,他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飞快打开了大门。
“爸爸!”
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冒出来,马文·布拉纳手忙脚乱地抱住自己的女儿。在绝境中仍能冷静履行职责的警长,镇定的表象出现裂缝,语气满是不可置信。
“梅丽尔?!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又惊又怒,但声音里更多的是满满的后怕。
“嗨,马文。”站在门口的警员露出一个疲惫的微笑,努力用开玩笑的语气说,“梅丽尔想见你,一个人溜了出来,我就带她来找你了。”
马文·布拉纳抱着女儿直起身,梅丽尔双手圈着他的脖子,像树袋熊一样贴在父亲怀里,好像这世上没有比这更安全的地方。
她离开自己原本的位置,拎着扳手来到马文·布拉纳身后不远处。那个叫乔治的警员站在门口,始终没有跨过那道门槛。
隔着无形的分界线,马文·布拉纳和老搭档仿佛对视了许久,又好像只是目光交汇了几秒。
“……他被咬了。”她轻声陈述事实。
如同沿着屋檐滴落的雨水,暗红的血珠不断顺着男人苍白的手指落到门前的地面上。乔治沙哑地嘿嘿笑了几声。
“不要摆出那种表情嘛,马文。”
他耸耸肩。
“既然把梅丽尔送到了,我就该走啦。”
后退时,乔治的身影踉跄了一下。但很快,他就重新站直了,俏皮地朝马文敬了一礼。
“回头见,老伙计。”
回头见。
马文·布拉纳挪动嘴唇,但没能发出声音。
警察局的大门再次缓缓关上,大厅内的寂静如尘埃笼罩下来。
“……怎么了,爸爸?”
小姑娘被父亲放到椅子上,好奇地看着父亲弯下腰。
“……没事,甜心。”马文·布拉纳放下手,“只是眼睛里进了点沙。一切都会没事的,我保证。”
“乔治叔叔去哪了?他怎么不留下来?”
“乔治叔叔还有点事,你乖乖在这里待一会儿,好吗?爸爸的工作还没结束。”
梅丽尔安静下来。在父亲试图用无线电和外界联系的期间,小姑娘一直打量着周围,一会儿看看大厅中央的女神像,一会儿看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