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问就会有答,窦棠婴在阿佳的翻译下知道有红珊瑚、毛皮、软垫、唐卡、佛像等等。
欢似日月般姑娘
珠牡般美的姑娘
白腹雕般的姑娘
林中猛虎般的姑娘
铺了藏毯的土地上新娘在老者的歌喉中下了车,新郎来时她低下的脑袋微微扬起,柔柔地瞧去,嘴边含着羞赦的情意。
享有碧空般之物
享有雪山般博物
享有岩般垒积物
享有檀香般贵物
新娘身后的三位伴娘,各拿东西,一人拿着供给经堂的切玛,一个举着束有法器的酒器,一人端着白螺号和多宝佛像。
进门前,新人围着桑烟转了三圈,先是新郎新娘后是伴郎伴娘最后是类似花童的孩子和亲朋好友跟随在身后。流程到这里,窦棠婴就准备回头走了,没曾想他却被这家人牵住,一起走完了这场仪式。
众将切玛吉祥物
撒祭天地众生灵
众将哈达福运物
端挂对方脖子上
众将酒茶如意物
喝完欢喜回家去
走在最后头的窦棠婴居然一路收到了无数的哈达和吉祥话,现在普通话的普及程度很高,几乎人人都会说一些汉语,当然会有老一辈的人仍然不懂,只是此刻的喜乐幸福一脉相通。
窦棠婴耳朵不好,很多话他都听不太清,老者声音空阔嘹亮,阿佳就在旁边给他翻译说新娘进门时说婚艺人就要开始唱进吉祥门。她又说她很骄傲他们家人选择了传统的藏式婚礼,说他们很幸运山南地区还有会唱这些传统迎婚的艺人。
婚礼的每一步说唱艺人都有一套约定俗成的歌曲,说唱哈达说唱五彩箭然后说唱石堆,进门前进门后,新娘坐下时新人敬茶酒时等等,琳琅满目,耳朵里是听不过来的热闹快乐。
窦棠婴在阿佳的引领下进了屋,所有人可太喜欢这个汉人的出现了,要知道内地游客出现在一场远离旅游区的藏族婚礼的几率就比遇见活佛的几率大一点,大家都热烈欢迎他的出现,更何况他化解了一场婚礼的突发情况。
脖子上挂满哈达的窦棠婴被这富丽堂皇的婚礼惊艳。空气中弥漫着酥油、桑烟和青稞酒混合的独特气息,厚重而温暖。屋内,人们依照尊卑长幼的古老规矩,围绕着四边铺着吉祥图案卡垫的矮桌盘腿而坐。中间空厅放着三个火塘,角落里,一位面容慈祥的老阿妈正默默地、持续地向火塘中添着风干的牛粪饼,火塘之间的空隙处,色彩绚丽的锦缎唐卡和一摞摞厚重的羊毛藏毯堆积如山,与此相对的新人也几乎要被哈达掩埋,人人都说扎西德勒,人人都爱吉祥如意,他们把最纯朴的愿望送给这对新人,白色哈达堆积如雪山是所有人对他们的祝福的具象化。
而此刻,蛋糕上的奶油也如雪山堆积,吉雅正小心翼翼地涂抹刮平,即使手上、衣袖、脸上都沾上了奶油,他也不知。阿佳见他如此认真,只说“你的伴侣也一定会感受到你的心意的。”
窦棠婴有所不知,喇嘛的蛋糕是委托了牧民将奶油和酥油交给心灵手巧的阿佳制作,吉雅在阿佳的指导下亲手做了一个蛋糕,是动物奶油的。
藏地的奶油格外香甜,含一口在嘴里先是绵绵的甜而后是清爽地融化在嘴中的奶味,蕴着回味的奶香从唇齿间不自觉地勾起嘴角的一抹笑。
动物奶油蛋糕的尺寸要比阿佳做的植物奶油的小很多。
只因为他一想到那只小麻雀天天嚷嚷着自己减肥不能吃,吃口牦牛肉仿佛要他命似的程度,他便打消了做个相同尺寸给窦棠婴的念头。
想到他,紧绷的嘴角就会不自觉地放松,于是吉雅手拿着裱花嘴抬起头十分开朗有阳光地请求道:
“阿佳,我还想再多抹一些。”正在搅酥油的阿佳被他可爱到,摆了摆手就说请随意。
馋嘴的小麻雀此刻也是想吃东西的,窦棠婴面前堆满了牛羊肉如肉塔一般,他面前的咸奶茶、酥油茶、奶团子个个花枝招展令他眼馋,但其中他嘴馋的还是阿佳手中她引以为傲的自酿酒,那一定是非常美味的存在。阿佳看出了他的眼馋,手捧酒壶昂首挺胸来到宾客面前,亮嗓唱道:
「喝一道不醉,二道也不醉;恋人来敬酒,一杯迎酒醉;美酒香醇厚,铜碗银光闪;
无需闪亮碗,只需酒香甜;酒量亮歌喉,无人可相比;今宵宴席上,我来领歌唱。」
要想拿下阿佳手里的酒,大家各凭本事一展歌喉,虽然窦棠婴悻悻地垂下了手,但几乎所有人都举起了手。
只听他们的音乐个性十足,依居于雅鲁藏布江流域的地区都流行一种“缜固”的唱腔,就比如这个大叔唱着的婚礼楷青在藏族音乐里叫做彭波楷青调,窦棠婴觉得很独特——他们会在流畅的音乐里再加一个半音作为乐段变体,利用节拍去展现节奏的起承转合抑扬顿挫,用声音的自由去表现生动的心情,即使耳朵不好的人也会深受感染触动。
他们的声音真的很不一样,窦棠婴出于习惯当反应过来时,他竟在哈达上写下了一段旋律,没有人会这么做,以至于他攥在手中时有些恍惚——
自己有多久没有记录下自己的灵感了,不对,是灵感远离自己多久了。
好像,自从嬢嬢去世后。
他就再也没有写过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