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你…”他又把目光投向多吉雅,意有所指,“还有你……在我后来调了沿线所有能找到的影像中,发现你们之后也‘恰好’卷进了一些事情里,甚至和我追踪的线头产生了微妙交集。这让我不得不怀疑,这是某种该死的缘分,或者……纯粹的晦气。”
他重新掏出手机,看见某人短短几分钟内打了十来通电话而叹气。
他拉下面镜,声音透过盔体显得有些闷,却更加清晰:
“至于今天救你……”他发动机车,引擎发出低吼,“就当是清理一下可能干扰我办案的‘不稳定因素’。毕竟,你们要是真死在这儿,后续报告会非常麻烦。”
“所以,小鬼,我说‘扯平’就是‘扯平’。”
他最后看了一眼窦棠婴,又扫过多吉雅。
“现在,我们两清了。记住我的话——”
机车轰鸣声猛地窜出,车后扬起尘土:
“别再让我看见你们。尤其是,别再出现在我的案子附近。”
“彼此都长点心,活得长。”
轰鸣声迅速远去,消失在地平线。
留下窦棠婴站在原地,对着消失的车影,气得浑身发抖,却又哑口无言。
多吉雅走上前,轻轻按了按他紧绷的肩膀,目光也凝视着机车远去的方向,深邃难明。这个舒云缙带来的绝不是安全感,而是一种让他更为强烈的、被卷入某种巨大未知漩涡的警示…
舒云缙走前又问了他一件事——
“你知道睡佛处吗?”
多吉雅将窦棠婴揉进怀中,自己埋在他的脖颈间才能冷静下来…
睡佛处…
睡佛处…
阿爸死掉的地方,
他怎么会不知道…
第50章飞鸟在尼玛
阿爸,死在了盗猎团伙手中。
阿爸追踪云豹近十年,死前还在研究云豹和高原生态的保护研究,但其实令人讽刺的是比科研人员更先知道高原云豹踪迹的是跨境而来的盗猎团伙…买卖金钱不等人。
临近过年的一场暴雪中,被围剿的穷途末路的盗猎份子在我国和不丹的边境无差别地进行枪弹扫射,为了保护生命,阿爸付出了生命。他最后死在了一丛野草上,红艳艳的血浇灌了它们两天两夜。
去领回他尸体的那一天,天上听说出现了幻日。阿妈没有哭,在回去的车上抱着阿爸的尸体说了一天的话,回到家山坡前满天繁星,阿妈一个人独自喃喃道“吉雅…阿爸的太阳落山了。”
那一天,多吉雅还在从几千公里外的南方赶回家的路上,从南方到拉萨再到家花了三天时间,看见的已经是干净的阿爸…
“噢啦!小伙子,你的油。”
粗犷的喊声将多吉雅从记忆的深潭里拽回。他定了定神,接过那只沉甸甸的塑料瓶不是什么正经油壶,而是装满了汽油的“可口可乐”瓶子,一共三瓶,瓶身被液体坠得变形,触手温热。
他付了钱,转身走向那辆红色越野。抬眼便看见,他的小麻雀正屈腿坐在引擎盖上,仰着脸,对着一碧如洗的苍穹,露出一副恨不得把天瞪出个窟窿的怨怼表情。
那张生动的,气鼓鼓的侧脸,像一道光,猝不及防地刺破了他心底盘踞的阴翳与沉重。方才回溯往事带来的滞涩苦闷,在这一瞥之下无声无息地消融了几分。多吉雅自己都未察觉,一丝笑意已已悄然爬上他的嘴角。他拎着油瓶,朝那个发光体走去。
“哼!我这次出门肯定没看黄历,”窦棠婴听见脚步声,头也不回地抱怨,声音里满是天塌下来的委屈,“水逆!绝对是水逆!什么破事儿都让我赶上了!”
窦棠婴觉得自己得找个寺庙拜拜了,什么好人家一个月的时间里遇到国际刑警两次,还都‘撞枪口’般碰在人家执行任务的时候,要不是他根正苗红,窦棠婴自己都要认为自己是不是参与了什么不可告人的非法活动…还是被多吉雅这个中间商蛊惑的那种。
说完窦棠婴偷偷一撇多吉雅的反应——
他心情不好?窦棠婴敏锐地察觉到了多吉雅周身比往日更沉静的气场。这个男人总是沉默,但窦棠婴已经能分辨出他沉默里的不同质地。比如现在,多吉雅没接话,只是熟练地旋开油箱盖,将刺鼻的汽油注入,心事重重的氛围,像此刻弥漫开的汽油味,无声地包裹着两人。
加完油,两人回到车上。窦棠婴关上车门,安全带卡扣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引擎重新唤醒。
“刚才他们有没有伤到你?”多吉雅的声音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已恢复平稳,“这一路有卫生站,我们可以停下检查。”
他大概自己把那些负面情绪消化完了。窦棠婴摇摇头,心里却不喜欢他这副把一切都闷在心里的样子。
他们是“伴侣”,不是吗?
“我有事,你就没事吗?”窦棠婴反问,目光扫过他,“你刚才扑过来,就没擦着碰着?这路上你要是感染了怎么办?”
多吉雅顿了顿,将右手掌心朝上摊开示意。上面只有一点微不足道的破皮,沾着些沙土。“没事。”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