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世界的脊梁上,看见远方的帐篷,看见人如蚁动,看见——
一架直升机卷起巨大的气浪,缓缓降落。
舱门打开,担架被抬出。上面的人浑身是血,脸色白得像下一刻就要融化在光里。
“窦棠婴——!!!”
多吉雅冲下山坡。碎石滚落,风声呼啸,可他听不见。世界只剩下那个名字,和那具正在被抬进机舱的、单薄的身体。
直升机旋翼加速,刮起的飓风卷动所有人的衣摆和头发。窦棠婴似乎在那一刻睁开了眼,视线穿过混乱的人影,落在狂奔而来的多吉雅身上。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触碰了一瞬。
很短,短得像从未发生。
然后舱门关闭,直升机拔地而起,变成银色光点,融入湛蓝得令人眩晕的天空。
多吉雅终于跑回平谷,双膝一软,跪在泥泞里。
地上还有未干的血迹,混着雨水,淡成褐色的花。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那片湿润的冰冷。
远处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崭新,嘹亮,像一把利剑刺破高原亘古的寂静。
此刻,
雨彻底停了。
无人的北域裸露在过于鲜明的阳光下,目光所及的每一颗水珠都折射着干净的光。
一切腥风血雨都冲洗结束了,又仿佛一切崭新开始。
多吉雅抬起头,望着空无一物的蓝天,
恍惚间,他觉得那只引路的山羊依旧站在山坡上,静静地看着人间这一切。
第69章飞鸟折翼拉萨
窦棠婴睁开眼时,世界隔着毛玻璃。
身体反应着的一种状态不是梦,也不是现实。
像是经文上的微尘,经文掀开时他是一种悬浮的状态。
眼前是什么,白茫茫一片。
其实他的眼前就是天花板洁白里带着陈旧的斑驳水渍,但他感觉自己忽然之间明白了地球是圆的,而自己正站在弧面上,随时会滑向未知的深渊,他凝望着天花板半晌无话。
他好像是在人间。
声音是失真的。
左耳像浸在深海,有模糊的、被水阻隔的嗡鸣;右耳则像长出了一座礁石,沉甸甸的,带着一种钝痛感。他试着抬起手试图去触碰到天花板,可是…他做不到。
转动眼球,透明的输液管像是他外露的脉搏,连接着他与这个世界的交集。
窦棠婴侧过头,看见了阳光明媚。
梦醒了。
“醒了?”
声音从左耳传来,他迟缓地侧过头,看见了朱莉亚。他的经纪人,此刻卸去了所有精致妆容,脸色苍白,眼下是浓重的青黑,连嘴唇都失了血色。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背微微佝偻,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感觉也吊着一口气勉强活着。
窦棠婴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被火燎过,发不出声音。
他只能看着她,眼神空茫。
朱莉亚也不期待他回答,只是疲惫地闭上眼,又睁开,声音低哑:“人醒来就好了。”她和段暮辞已经经历过这样的事了,他们真的心有余悸又无可奈何。城市里的人大多有病,脑子有病有药可治,但是心里有病无人可医。
“多”窦棠婴捏起自己的喉结,他的声音
因为前几日的过度用嗓,窦棠婴醒来时嗓子几乎处于嘶哑的状态。
窦棠婴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了耳朵不能再失去声音,情绪的大起大落一下子又让他昏迷了过去。
一片混沌的黑暗,偶尔有破碎的光影和声音闪过,救护车的鸣笛,担架颠簸的晃动,氧气面罩窒息的塑料味,还有无数晃动的、穿着白大褂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