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琛的话音戛然而止。刻在骨子里的教养和残存的孝道规训迫使他咽下难听的话。
但他的表情骂得很脏。
闻宗海跟吃了苍蝇似的,却只能装作没看见对方的表情。他端起茶杯,啜饮几口都没能将苍蝇咽下去,一口气不上不下,脸色憋得铁青。
“若没别的事,您请回,我们的事不用您管。”闻琛冷声下逐客令。
他顿了顿,心软补了句关心,“回去早点休息,年轻人的事少操心,您身体不好,经不起折腾。”闻琛说完愣了一下。
两人的父子关系向来很疏远。
前三十年,他所接受的教育规训他要敬畏严父,他对闻宗海敬而远之。
但谁也不知道,他的敬畏之中藏着怨恨。他恨闻宗海让他的母亲高龄产子,五十一岁生他时难产而亡。
母亲用命换来的孩子,没有被珍视,反倒成了罪恶的化身,生而有罪。
从小,闻宗海以及那些长辈宗亲就告诫他,作为克死母亲的罪人,他唯有毫无保留地将自己奉献给家族,才能慢慢洗掉身上的罪孽。
而害母亲丧命的罪恶之源闻宗海,倒成了用情至深的好男人。母亲拼死生下来的孩子,倒成了这个“好男人”指责苛待的对象。
这两年,闻琛对这个伪君子越发寒心。尤其是几个月前发生的那件事。
天杀的闻宗海,竟然想找人玷污嘉嘉。虽然未遂,但动机着实可恶。这事以后,他对闻宗海只有厌恶和利用。
花重金给闻宗海研制特效药,完全是出于利用。
前些日子,他的“好大嫂”苏容联合族中那几个老顽固,想利用闻宗海病重之事煽动舆论。
这是他让人研制特效药的导火线。
族中那几个软硬不吃的老顽固,不知是单纯看轻他的年纪和阅历,还是有把柄在闻宗海手里,他们只听命于闻宗海。
若想将闻氏集团推向新高度,若想进一步巩固自己的权利,他需要这几位的支持。
是以他要挟闻宗海:想要特效药,得拿这几位的配合度来换。
闻宗海向来是个惜命的,为了这个特效药,非但乖乖接受他的要挟,还配合他演好父慈子孝的戏码,逢人就夸他是“大孝子”……
最重要的是,闻宗海纵横商界几十年,惯爱打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商战。他秘密养了一批顶级私家侦探,主要任务是跟踪和偷。拍竞争对手,通过曝光对手的丑闻来操控舆论,或者以丑闻威胁对手做出让步。
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闻宗海也会用来对付不听话的家族成员。
闻琛知道,闻宗海早晚得把这招用在他身上。
他和嘉嘉在酒店的事,虽然已经提前让人处理干净,但不确定闻宗海的私家侦探是否技高一筹。
索性反其道而行,主动告知闻宗海他和嘉嘉的亲密关系,要求闻宗海处理好舆论。只要出了纰漏,不管是不是闻宗海干的,这笔账都算在对方身上。
“我对媒体的控制力不小,按理说我和爱人的亲密照不会曝光。若是曝光,那必定是父亲的手笔。”
“但凡嘉嘉受到丁点舆论伤害,我都没心情为父亲制药。”
这招很有效。
安插在闻宗海身边的眼线跟他汇报,昨晚接到他电话的时候,闻宗海气得说不出话来,但仍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将事情安排好才敢倒下。
闻宗海今晚从病床上醒来,第一句话就问事情有没有出纰漏,确定事情办妥了,才后知后觉地端起父亲的架子,气冲冲来找他兴师问罪……
总之,闻琛确定自己对闻宗海没感情。
至于突然的心软和关心,肯定是因为嘉嘉。从嘉嘉身上汲取了足够能量的缘故,他也变成了心软大度的人。
看来要多和老婆贴贴。
闻琛这么想着,表情立刻柔和下来,唇角的笑意根本止不住。
“你……!”
闻宗海显然不相信这个逆子会关心他,加上逆子脸上恶心的笑容,他只觉得对方阴阳怪气,嘲讽他老了,不中用了,与其操心别人的闲事,不如关心自己的死期。
他越想越无法忍受这窝囊气,连日来受的委屈化成一股巨大的力量,助他站起来,猛地将手中的茶杯砸向不孝子的脑门。
“啪!”茶杯自然是砸向地面的。
闻琛不傻,他灵活躲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