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了。
空荡的写字楼大厅里,呼吸声都格外清晰。
一人清醒一人烂醉,就这么互相陪着。
醉鬼不怕黑。
但想必于清醒的人而言,这未开灯的地方是极为寥落的。
程启琮又头疼了,拉着那人的手,往自己头上放。
“帮我揉揉……帮我揉揉好不好。”
那人叹了口气,侧身坐着,给程启琮揉太阳穴。
程启琮又醉醺醺地笑。
“你怎么叹气啊。不高兴……跟我说啊。”
那人轻声说,
“我哥哥正在楼上加班。他一直胃不好,忙起来就不吃饭。嘴也挑,三餐只吃刚做好的,打包的就不吃。”
程启琮:“事真多。”
两个不合时宜的人真的聊了起来。
那人呼吸都像叹息,每一句都是叹息。
“以前他爱喝我炖的汤。刚才我上楼给他送汤,他把我赶出来了,锅碗材料都砸出了门外。”
那人苦中作乐一样笑,“幸亏我躲得快,不然现在就进医院了。”
程启琮抓住他的手,醉眼朦胧中,果然发现那手背上被烫出了一片殷红。
程启琮生气了,发起脾气:
“这是什么哥啊。你别让他当你哥哥了。”
那人气息一下子有些不稳,似乎抬起手擦去什么。
“……哥哥以前对我很好的。其实他可以不用加班,不用这么累。他是……为了让我和二哥能放心做喜欢的事情,才接手家业。”
那人声音发抖,冰凉的液体滴在程启琮额头上。
“他二十多岁时就谈生意喝到胃出血,醒来以后第一件事就是哄我,让我不要哭,不要担心。”
那人按着程启琮太阳穴的手指愈发冷,身上也开始发抖。
嚎啕大哭在深夜会被当成神经病。
他小声憋着哽咽,可身体的每一寸都在崩溃。
像个在陌生的城市迷路的小孩子,连个诉说的地方都没有,只能在深夜一角里缩起来。
“但是……但是……我好像惹哥哥生气了。他生我气了。”
程启琮摸摸额头。
“下雨了吗?”
程启琮淋着雨,闭眼问:
“他为什么生你气啊。”
那人屡次开口,屡次声咽,抖着嗓子。
“我不……我不知道。可能……因为他有别的……弟弟,做得比我更好。”
他终于控制不住哭声了,边哭边问:
“我是不是没有哥哥了?”
程启琮大脑缓慢,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握着那人的手。
两个人的手都冷,程启琮勉强比那人体温高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