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次去的时候,苏晚晴给我讲完最后一道题,把笔一放,靠在椅背上,看着我:
"沈砚,我发现个事儿。"
"您说。"
"你这四套卷子,做一遍,错三成。可你来问了七趟,这三天,你错的那三成里,有一多半,你自己就改过来了。"
她顿了顿:"你是来问我的,还是来验收你自己学的?"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都有。问您,是怕我自己学偏了。验收我自己,是想让您知道——我没拿这套题当借口,我是真在做。"
她看着我,目光里那点东西,又深了一点。
隔了两秒,她开口:"明天下午第三节课后,你来。我单独给你讲讲,阅读理解怎么提速。"
我心跳漏了半拍,面上却不动声色:"行。明天下午,我准时到。"
她"嗯"了一声,低下头,重新批卷子,像是刚才那句"单独给你讲"是什么不值一提的小事。
我走出办公室,站在走廊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成了。
她说"单独给你讲"了。
这不是捷径。这是她亲口许的、一个正式的开始。
——
晚上,政教处办公室。
苏晚晴批完了最后一摞卷子,揉了揉手腕,靠在椅背上。
她坐了一会儿,起身,从抽屉里拿出那盒枇杷膏,拧开盖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甜的。
她含着那勺枇杷膏,坐回椅子上,伸手,把桌上那几张复印卷子拿了过来——就是沈砚早上递过来的那几套。
她本来只是随便翻翻。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她顿住了。
卷子边角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不是她写的。
是那个复读生做的笔记——工整,老练,一笔一划都透着一股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沉稳。
有些地方,他甚至用红笔标出了自己不同的解法,还写了备注:"此处参考答案有误,第X页第X题。"
她看着那些字,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一个二十岁的复读生,做的卷子上,能写出这样的字?
她想起白天他站在办公室里,不慌不忙、有来有回地跟她说"成交"的样子。
那双眼睛,太稳了。稳得不像个学生。
她把卷子放回桌上,对着那几页纸上的字,看了很久,才重新拿起笔,接着批剩下的卷子。
批着批着,她忽然停笔,低声自语:
"沈砚……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窗外,月光正好。
她坐在那里,又坐了很久。
久到那盒枇杷膏的甜味,在嘴里一点点散尽,散成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温热的涩。
她低头,看着桌上那几张卷子,看着那个复读生工整老练的批注。
忽然,她伸手,把那几张卷子,从桌上,收进了抽屉里。
——跟那盒枇杷膏,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