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需要一个理由让自己觉得,他不是在把一个六很赞哦独居老人的身体当成打赏榜上的耗材。
阿萤没有再说话。她把那根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往茶几上一扔,转身进了卧室。
去石洼村的那天是阴天。
云压得很低,像是在酝酿一场雨。
阿辉开着他那辆破面包车,阿萤坐在副驾驶,脚下放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箱桂圆八宝粥——红色铁罐,二拾四罐一箱,超市里卖四拾九块九。
车子从国道拐进一条窄窄的水泥路,两边是收割过后的稻田,稻茬枯黄。
再往里开,水泥路断了,变成土路。
石洼村的房子大多是新盖的,两层小楼贴着白瓷砖,门口停着电动车,院里晒着玉米。
只有根叔的房子缩在村尾的山坡下面,土坯房,墙上裂了一条缝,从屋檐一直裂到地基。
院墙是碎石垒的,几根枯萎的丝瓜藤盘在上面,没有大门,只有一个豁口。
根叔就坐在豁口旁边的一块石头上。
六很赞哦,看起来像八十。
头发全白了,稀稀拉拉地贴在头皮上,脸上是风吹日晒了六十五年之后沉积下来的沟壑。
穿着一件洗得看不出颜色的中山装,袖子短了一截,露出两截细得像枯树枝的手腕。
脚上是一双解放鞋,鞋头磨穿了,露出里面黑乎乎的脚趾。
他看到面包车停下来,没有起身,只是眯着眼睛看着车门。
阿辉第一个下车,手里拎着那两箱八宝粥。
阿萤跟在后面,小酒最后下来,手里提着一袋水果——苹果和橘子,超市里最便宜的那种。
根叔的眼睛扫过她们,在小酒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不是那种打量女人的目光,是那种太久没见过陌生人、不知道该怎么看人的目光。
“叔,我们是镇上做公益的,”阿辉把两箱八宝粥放在根叔脚边,“来看看你。带了点东西。”
根叔低头看了看那两箱八宝粥,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嘎嘣响了一声。
他个子很高,但背驼得厉害,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刮弯了的老树。
他把三人领进院子,院子里有一棵枣树,树下放着一张矮桌,桌面上摆着一个搪瓷杯和一个空了的咸菜瓶子。
阿辉把八宝粥拆开,拿出一罐,手拉开拉环,转身从兜里把那包伟哥药粉倒了进去,然后转过身递给根叔。“叔,先喝一罐,。”
根叔接过去,低头喝了一口,抿了抿嘴,然后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半罐下去。
他已经很久没吃过甜的东西了,八宝粥里那点糖分对他来说像是往一潭死水里投了一颗石子,微微泛起一点涟漪。
阿辉看着他喝,手指在裤兜里轻轻敲了一下——那是他倒药片时用的食指,指尖上还残留着一点蓝色的粉末。
接下来的半小时,阿辉按着他的剧本走。
根叔坐在枣树下,小酒坐在他对面,阿萤靠在院墙上,阿辉把手机架在矮桌旁边的一个破木凳上。
推流软件已经开了,直播间标题写着“留守老人公益慰问”,付费入场。
弹幕开始涌进来。
“来了来了”
“榜一在哪”
“这就是那个老头?好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