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条线出现的时候,瓦伦蒂娜甚至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把验孕棒举到酒店洗手间最亮的那盏灯下,转了一个角度,又转回来。第一条线非常清楚,第二条颜色稍浅,却并没有因为她多看几秒便消失。
门外有人敲了两下。
“三分钟,Rocky。”Denise说,“你再不出来,我就要穿着这条裙子替你走红毯了。”
“你穿不进去。”
“我会从背后剪开。时尚需要牺牲。”
瓦伦蒂娜笑了一下。
声音听起来和平常没有区别。
她重新低下头。
洗手台旁摆着酒店送来的粉色玫瑰,花瓣开得饱满,花瓶下面压着一张庆祝《芭比》全球票房突破十亿的卡片。二十分钟以后,她要穿着一条同样颜色的礼服走上红毯,回答这部电影为什么能让那么多女人重新想起自己的玩具盒。
可现在,她只想知道手上的这根白色塑料棒有没有可能是出了错。
她的经期确实晚了。
这几天也确实容易恶心、疲惫。可她刚刚飞完三座城市,连着参加了十几场采访,任何一种反常都可以被归到时差、压力或者飞机上那杯她本不该喝的香槟里。
她还没有告诉里卡多。
这件事发生得太过突然,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成为她自己的情绪。高兴、害怕、怀疑,哪一种都只冒出一点,便毫不留情地被下一种挤开。
门外又响起Denise的声音。
“两分钟。”
瓦伦蒂娜把验孕棒倒扣在洗手台上,洗手,补了一点口红。
镜子里的女人已经完成了红毯妆。金发柔软地落在肩后,眼睛被衬得更绿,除了唇色比五分钟前淡了一点,看不出任何异常。
她对镜子里的自己说:“先出去,先工作。”
然后推开门。
Denise正蹲在地上检查人偶模特的裙摆。
她是瓦伦蒂娜在VesperGirls时期的旧队友,如今负责她的大部分造型。全世界都叫她Valentina,只有Denise还会在后台喊她Rocky。像在故意提醒她曾经被打扮成拉丁辣妹的女团时光。昂贵的白色假发披在Denise肩头,分缝处仿真得能看见头皮的颜色,同色眼线斜斜挑起,让她看起来像是超级英雄暴风女,随时准备对整条红毯发动一场天气攻击。
只是手里拿的东西不太威风。
一管睫毛胶,三枚别针,还有一张准备塞进瓦伦蒂娜脚后跟的防磨贴。
“右脚。”Denise说。
“我没事。”
“行行好,你现在可不是亚马逊女战神,你的脚也不是塑料制品。接下来可不止是20分钟的红毯,4个小时的活动下来,你不会比跑半程马拉松轻松多少。”
“好吧好吧,谁让你是我的监护人呢。”
Denise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了?”
瓦伦蒂娜停了一下,在想她该怎么说。不久后果断放弃,这太难了。
“我在想,这双鞋比我想象中还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