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斯凯利法的外务筹策局坐落在布亚斯特主岛的东侧,是一栋不新不旧的灰色建筑,外墙爬着几根常春藤,不多不少,刚好够让人觉得这里的人做事有分寸。
维琳娜的办公室在三楼走廊的尽头,窗户朝南,下午的光线会从她背后打过来,让每一个走进来的人先看到她的剪影再看到她的表情。
她很早就发现这是一个有用的细节——背光能藏住很多东西。
桌面整理得近乎病态。
文件按紧急程度摞成三叠,左上角统一对齐;印章和笔的位置从来不变,闭着眼也能摸到。
她刚签完一沓审批,下属送来了一份蓝色的档案夹。
“法厄同。新艾利都那边来的。”下属把文件夹放在她桌上,退了出去。
她翻开第一页。
照片栏里的人让她在脑中自动画了一个轮廓——空洞那种地方讨生活的绳匠,应该是个魁梧的壮汉。
宽肩、粗手臂、大概脸上带几道旧伤。
她接触过的代理人大多长这样,绳匠就算不直接战斗,在那个环境里混久了,气质上也会被磨出粗粝的边角。
她合上档案,推到手边那叠“下午再议”的最上层,没再多想。
然后门开了。
进来的人和档案里的预期完全对不上。
灰发,略乱,像出门前用手随便抓了两下——或者根本没抓。
墨绿的瞳孔在自然光下亮得不像是属于人类的颜色,但眼神不锐利,是那种温温的、不急不躁的注视,像一杯放了太久刚好凉到可以入口的水。
身形清瘦,休闲外套下面看不出多少肌肉线条,肩背倒是意外地挺直。
整个人站在她面前的时候,比起传奇绳匠,更像是录像店隔壁大学的学生走错了楼。
维琳娜在握手的时候脑子里同时跑了三条线。
第一条是职业的:微笑、寒暄、请坐,每个动作都落在精密的刻度上。
第二条是审慎的:这个人真是“法厄同”?
第三条是她后来反复回想的——他的手指。
修长,骨节分明,指腹和虎口之间有薄茧,是长期操作精密设备留下的。
这双手和他的脸对不上。
脸是少年,手是经历过事的人。
她在他进门的头三秒就完成了以上全部判断,然后花了接下来的十几分钟维持一个总务官该有的样子。
微笑恰好,语气恰好,每个问题都精准地落在公事公办的范围里。
但她注意到了一些奇怪的细节。
他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地把声音压得不高不低,像怕吵到谁——不是怯,是一种本能的不想给别人添麻烦。
他听完她提问后会停一拍再回答,不是犹豫,是先把话在脑子里过一遍,确保每一个字都放在对的位置。
他端茶杯的时候无名指会轻轻顶着杯底,是一个她没见别人用过的手势。
这些细节和“传奇绳匠”放在一起,拼出了一个让她有点挪不开眼的人。
公务流程走完。
他站起来道别,微微欠身——弧度不大不小,刚好是晚辈对长辈的礼数,而不是下级对上级的卑微。
她目送他出走廊,门合上的声音很轻。
她坐回椅子,盯着桌上那份蓝色档案。
魁梧壮汉的想象已经碎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她暂时不知道该怎么归类的人。
不是因为他有多英俊。
是因为他身上有一种和他经历过的那些事不太匹配的东西——经历过很多之后还能保持住的某种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