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银杏树的叶子又落了几片。这次的落叶在路灯下转了一个圈,落在了一个恰好没有光的位置。
维琳娜也开始注意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她这边的不对劲不是数字,是人。
诺姆最近看她的眼神变了。
诺姆在外务筹策局待了这么久,平时看起来是个脑子里只有邦布零件和实验数据的科学狂人,但她的观察力在某些维度上比任何人都敏锐——尤其是对她的小维。
诺姆最近每次在茶水间遇到维琳娜,都会歪着头多看她一眼,紫色的瞳孔里转着某种意味深长的东西,嘴上不说,但那个“不说”本身就很大声。
有一回诺姆在茶水间泡咖啡的时候,正巧维琳娜路过。
诺姆低着头搅咖啡,语气里带着那种她独有的撒娇式抱怨:“唉——最近诺姆的实验室预算审批好慢哦。要是可以像小哲和小铃的审批报告一样快就好啦——”
她说到“小哲和小铃”的时候故意把语调拉高了一点,眼角余光瞟着维琳娜的方向。
维琳娜的脚步停了一秒。她没有转身,没有回应,只是脚步顿了一下——但在诺姆看来,那一顿已经什么都说了。
“小维——”诺姆端着咖啡追上去,用肩膀轻轻碰了碰维琳娜的手臂,“诺姆说笑的嘛。”
“……你的预算审批在正常流程中。”维琳娜的声音平稳如常。
“嗯嗯嗯。”诺姆点着头,嘴角的弧度收都收不住。
维琳娜走开之后,诺姆对着手里的咖啡杯自言自语了一句:“小维不擅长撒谎呢。”
维琳娜回到办公室,关门,坐下。
诺姆的那句话在她脑子里反复回响——不是预算审批的部分,是前面那句。
诺姆说的是“小哲和小铃”。
不是“法厄同兄妹”,不是“新艾利都那边的绳匠”,是小哲和小铃。
这个称呼意味着诺姆已经在短时间里和他们建立了某种程度上的亲近关系——不深,但够放松。
放松到可以省略职务、直呼昵称。
她是不是也该学着放松一点?
不。
不行。
她已经放得太松了。
加急审批、空洞管理局介入、琥珀馆住宿——她把门开得比诺姆泡咖啡的频率还高。
诺姆看出来了。
如果诺姆能看出来,别人也能。
她不能让外务筹策局茶水间里流传起“总务官大人对那个新艾利都的绳匠格外关照”的笑话。
那会让他难堪,也会让她——她不想承认——让她无言以对。
她决定刹车。
不是不喜欢他了。是太喜欢了,喜欢到如果再往前一步,她不保证自己还能维持住这个刹车。
哲收到那封季度报告反馈通知是在一个谈不上晴也谈不上阴的午后。
他换了件干净的外套——这是他在罗斯凯利法养成的习惯,每次去见维琳娜之前会下意识地检查仪表,不是刻意的,是身体自己做的决定——然后去了外务筹策局。
会议室里只有维琳娜一个人,坐在长桌的另一端,手里翻着哲提交的季度报告。
他进来的时候她没抬头。
不是没注意到他进来了——她在余光里已经看到他了,灰发,墨绿瞳孔,休闲外套下面那件衬衫是他上次来穿过的同一件,领口第二个扣子没有扣,露出锁骨上方一小片皮肤。
她的余光捕捉了以上全部信息,但她没有抬头。
“请坐。”她说。语气比上次冷了一些。
哲拉开椅子坐下。
他注意到她今天没有倒茶。
之前每次来,桌上的茶是提前倒好的,茶叶的品种不太固定,但温度总是刚好可以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