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那个荒败的小院之后,寻棠百思不得其解,躺在床上自己琢磨了半天。
秦延昭不会是真的精神出问题了吧?明明都已经冷到裹紧棉被了,为什么他还要打开寝殿的窗户吹风?
他也没到更年期浑身燥热的那个年纪啊!
三年前,秦延昭完全是个林黛玉一样的柔弱青年。见风就咳嗽,走快了也咳嗽,更别说骑马了。
每次咳嗽完,秦延昭眼睛里还会蓄上一汪生理性的泪水,就这么双眼盈盈地跟寻棠道歉:
“我止不住咳,打搅棠棠的兴致了。”
寻棠每次都说:“没事没事。今天的药喝了吗?”
皇子府中,秦延昭的衣橱全是厚衣服,厨房里常年有个灶是留给他煎药的。寻棠跟他做了三年夺嫡搭子,连他的药里都有哪些中药材都能背了。
正是因为秦延昭体弱,先帝秦存勋才不喜欢他。
秦存勋是北周的开国皇帝,他行伍出身,信奉“拳头硬才是老大”,把丛林法则弱肉强食那套也带到了后宫。
秦延昭偏偏手不能提肩不能抗,在先帝眼里,和一个大号废物没有区别。
一个体弱的人却固执地选择开窗吹风,秦延昭如果精神没有问题,那背后一定是有什么缘故。
寻棠翻了个身,又暗暗叹了口气。
秦延昭身上的谜团真是越来越多了。
是什么让他整个人像是被夺舍了一样,性情大变,行为也诡谲难测?
感化暴君……
她踢了一脚被子,咬着牙决心:
先找机会接近秦延昭再说!
他不是想听弹琴吗?
好!
她就努力把琴技练好,练到让他着迷!
第二日。
寻棠夜半被召去弹琴的事并没有传开。御前的人嘴很严,可见秦延昭在管理上的确很有手腕。
清商部依旧死气沉沉的。
昨日大家在做什么,今日也在做一样的事。擦乐器,翻书,核对库中清单,做完之后就等中午放饭。
寻棠都有点佩服他们了:
要是北周政权能稳定传下去,那他们岂不是一辈子可以就这么躺平?
可她不能这么躺平!
寻棠一向是个高精力斗士,一旦她下了决心,就会全力以赴将一件事做到最好。
她在藏书库的书架边坐下,架好琴,摆出了一往无前的气势,手指如钩地去抓弦。
“铛——呱——呃——呕——”
琴发出了相当难听的声音!
清商丞原本都快在自己的位置上睡着了,突然魔音入耳,他惊得一颤,抬头张望,然后打发自己旁边负责算账的小吏去寻找这怪声的来源。
过了片刻,小吏回来了,说:“是那个南吴的女伶在藏书库里弹琴。”
清商丞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摆摆手,说:“罢了罢了,身为伶人,练琴也是应有之义。”
虽然他们不上进,但也不能拦着想上进的人去努力吧。
只不过……
清商丞说:“你去给我寻两球棉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