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心中盘算着,这个袁玉玑简直是老天爷赐给她的良缘,书读得好,年纪也相配,袁家尽管清贫些,却清贫得恰到好处,兴许因为这穷,人家才不会瞧不上她是做丫鬟的。
何况她又不入奴籍,婚姻之事不由侯府做主,全凭自家主张。
她心里盘算一番,决定“立业成家”两手抓。
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还没三刻,她就在门外就对鹿巍变了态度,“仪姐姐,你说得对,姓曾的再讨厌,我也不能得罪了他,我还有用得上他的地方呢。”
来仪大吃一惊,“你!要利用曾先生?”
千秋抬起下巴,惆怅又果断地点头,“世态炎凉,人心不古,我如今也得学着点坏,凡对我有用处的人,我都不能得罪,得巴结着点。”
"学坏?"来仪侧目,很认真地打量她两回,“你从前没什么坏心眼呢,是因为你压根就没长心眼,坏也是一项本事,你知道什么样的人才能坏得起来?”
千秋知道底下没好话,仍然自抑不住鼓着腮帮子瞥她,“什么样的?”
“聪明的!”
千秋自幼长大,认识她的人最爱夸她模样好,再找不到词,就赞她心肠好,唯独没人夸她聪明。
大家的眼睛是雪亮的,她也只得无奈撇嘴,“我也知道我不大机灵,可我预备改了。我呢,是这么打算的——”
她将两手从背后放出来,将她的宏图霸业在半空中比划着。
“曾鹿巍眼下不是还兼着家学里授课的差事么,肯定就不能晚来早走了,我听说学里是早上上学,他每日一到府里就先往学堂去备课,我想他必定要在府里吃早饭,我就借给他送早饭的工夫,去学里认识认识你说的那位袁相公。”
十七。八岁的姑娘,盘算终身大事本是无可厚非,可盘算到袁玉玑头上,鹿巍几乎判定,她这是自讨苦吃。
袁玉玑此人相较家学里那些富贵子弟,的确有些真才实学,不过自尊过了头,就有些孤傲清高,常与俗世不能融洽。
他暗窥千秋,她密翘的睫毛一再颤动,那份美丽是再有烟火气不过了,好似溪水里浸的樱桃,荷叶上点的晨露,恰是世俗的。
她与袁玉玑,一个天南,一个地北,根本不合适。
来仪大惊,“你想和袁相公——”
“哎呀,我什么出格的事儿也不干!我不过是想看看他的相貌品行如何,若好,兴许他们家穷,婚姻嫁娶不会看中门第呢?若这些都不好,我也不转他的念头。”
来仪松了口气,一盆冷水兜头朝她浇下,“可曾先生即便在学里教书,好像也是每日在家吃过早饭才来。”
千秋瞪直眼,“你连这个也知道?”
“想不知道也难,哪屋的丫头私下里不议论他?”
这曾鹿巍,真是生来就爱同人作对!
千秋错了错牙根,腮上挂起一点孩子赌气似的神气,“反正我就是要往学堂里送!不信他不吃,白吃这里一顿饭,又不是叫他吃亏!”
鹿巍对她这份信心,很是嗤之以鼻。
可她那点坚决的意气,仿佛撼天动地,突然将暴雨给拦腰截断了,雨点子变得稀稀落落,小石子儿似的东砸一下西砸一下,砸在那些夹竹桃花枝上,好像树下藏着小孩子,突然把那枝条轻挹。
地上湿透了,闻得到湿灰尘和草腥味,并不难闻。
鹿巍正瞟着眼看她,突然听见老远传来一声呵斥。
“柳千秋,你死在这里啦!许你送个人你一送就不回了,是送人呐还是想借故躲懒啊!”
千秋往细雨中定睛一瞧,原来是厨院里最擅长拍马屁的秦凤妈妈,肯定是吕开琼见她半天不回,派人来寻呢。
回去不免要挨吕开琼的一顿教训,听说她恼急了就爱扣人月钱。
不敢耽误,千秋忙不迭跑来秦凤跟前,采用她一贯的策略,低着脖子装王八,“凤妈妈,我不是有意耽误,才刚下雨了,就,就在这墙下避一避。”
秦凤嗤了声,“淋点雨就了不得了?我告诉你,做下人有做下人的命,少在我跟前装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