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什么这几天程青一直心神不宁。
心中好像有什么不详的预感一样。
果然,四天后……
程青奶奶的病情急转直下。
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那天下午,她正在一楼擦柜台的玻璃。
季柏夹着烟从外面走进来,看了她一眼,破天荒没让她去干活。
他沉默了一下,说了句:“县医院刚打了电话,让你过去一趟。”
程青手里的抹布“啪”一声掉进了水桶里。
她没有问是什么事。
因为她太清楚那种电话意味着什么。
她拔腿就往门外跑,连外套都没来得及披上。
医院里还是她熟悉的那条走廊,那股消毒水和发霉气息混合的味道,那扇内科六床的房门。
她冲进病房时,看到床上的老人脸色灰白,呼吸机上的波形已经变成了一条随时可能断线的波浪线。
奶奶的手干瘦得像枯枝,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常年干粗活留下的灰垢,手背上满是输液针眼留下的青紫斑块。
程青扑到床前,握住奶奶的手。
那只手已经凉了一半。
“奶奶。”
程青说话的声音很轻。
她颤抖着。
“奶奶你醒醒,我在这儿呢。”
奶奶的眼皮动了一下,勉强睁开一条缝。
她浑浊的眼珠转动着,目光落在程青那张瘦削的脸上。
奶奶的嘴唇翕动了半天,才发出一句极其微弱的声音:“青青……你……冷不冷……”
程青的眼泪瞬间砸了下来,落在那只枯瘦的手背上。
她把奶奶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拼命地摇头说:“我不冷,奶奶z我不冷,你摸,我手上热着呢。”
奶奶的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个微笑,像是用尽了生命中最后一丝力气。
老人的目光越过程青的肩头,落在病房门口一个高大的身影上。
片刻之后又缓缓阖上了眼,手指从程青手里滑落。
心率监测仪发出持续不断的“滴”声,最后图像变成了一条平直的线。
程青看着那条线,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
她死死攥着奶奶那只已经彻底失去温度的手。
她缓缓地弯下腰,把脸埋在奶奶的胸口,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
风吹动窗帘,露出一角灰暗的天空。
过了不知多久,有人从后面走过来,把一件厚实的外套披在了程青的肩膀上。
那件外套带着冷风和烟草的气味,还有属于那个男人特有的体温。
程青没有回头。
她依然趴在奶奶身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彻底释放着那些被压抑了太久的情绪。
季柏站在她身后,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