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面是一面镜子。不是铜镜,是水银镜,透明的,清澈的,像一面湖水。镜面里映出一个人——不是江辞鸢,不是裴惊蛰,是一个女人。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很长,披在肩上。她的脸很白,眼睛是黑色的,很深。她的眼睛和江辞鸢的一模一样。
她站在镜子里,看着江辞鸢。
“你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小时候听过的摇篮曲。但江辞鸢不记得摇篮曲。他只记得在便利店里听到过这个声音。她说她不是他妈妈,她说她不配。她在说谎。她是怕他认出她。但他认出来了。从看到那张指甲盖大小的黑白照片的那一刻,他就认出来了。
“我来接你出去。”
她摇了摇头。“我出不去了。门关上了,我的魂被锁在镜子里。你关的门,你打不开。因为你的血不能开这扇门。”
“为什么?”
“因为这扇门不是镜中界系的。是你自己系的。你把门锁上,把钥匙吞了。钥匙在你的血里。你的血能开最终之门,但不能开这扇门。这扇门是你为自己留的。你不想让自己回头。”
江辞鸢看着她。她的脸在镜子里很白,玉的白。和他一样白。
“你在这里待了多久?”
“从你关门的那天起。”
“两年了。”
“两年。不长。林婉待了三十年。我等得起。”
“我不想让你等。”
“你不想让我等,当初就不该关门。”
江辞鸢没有说话。他把手贴在镜面上。镜面是凉的。她的手掌在另一面,和他贴在一起,隔着一层玻璃。
“你的手是凉的。”她说。
“你的手也是凉的。”
“我们一样。”
江辞鸢把手收回来,退后了一步。
“我能打开这扇门。不是用血,是命。”
“你的命还剩多少?”
“够开一扇门。”
“开了门,你的命就没了。”
“我知道。”
“你不怕?”
“不怕。”
“为什么?”
江辞鸢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金色的,不是白色的,是黑色的。和他的一样深。
“因为你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