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江辞鸢站在最终之门前。门是金色的,很大,很高,看不到顶。门关着。门把手上系着一条红线。和他影子上的一样,和他心里的一样。裴惊蛰站在他右边,宋知远站在他左边。苏晚、陆沉、林栀站在他们身后。苏晚的布包挎在肩上,笔记本拿在手里。陆沉握着铜钱,铜钱是温的。林栀站在苏晚旁边,手攥着苏晚的衣角。
“你们来做什么?”江辞鸢问。
“送你。”苏晚说。
江辞鸢没有说话。他把手放在门把手上。红线在他的手腕上缠了一圈,不紧不松。他握紧了门把手,门没开。锁着。钥匙在裴惊蛰手里。
裴惊蛰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符。开门符。他画的。他把符纸贴在门板上,符纸碰到门板的那一刻,门把手上的红线松开了,从江辞鸢的手腕上滑落,掉在地上,变成了一小摊水。门开了。
门后面是白色虚空。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前后,只有白。白色虚空的中央有一口井,井口用石板盖着,石板上刻着字——江辞鸢看不清是什么字,但他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镜中界”。他走进门里。裴惊蛰跟在后面,宋知远跟在裴惊蛰后面。
苏晚站在门外,没有进去。
“你不进去?”林栀问。
“进不去。”
“为什么?”
“因为我不是钥匙。”
门在他们身后关闭。
白色虚空里,江辞鸢走在前面,裴惊蛰和宋知远走在后面。井口的石板裂开了,不是从边缘裂的,是从中心裂的。裂缝向外蔓延,像蛛网,像闪电,像干涸的河床。石板碎成了无数块,碎片悬在空中,没有落下来。每一块碎片里都映着一张脸——不是人的脸,是镜中界的脸。一千年来它的每一个瞬间,每一个表情,每一个想法。它把自己关在井里一千年,没有忘记任何东西。它记得所有的事。
黑暗从井里涌出来,像水一样,淹没了白色虚空。白色变成了灰色,灰色变成了黑色,黑色变成了红色。红色是血的颜色。镜中界的血。一千年,它流了一千年的血,没有死。它在等。等一个人来把井盖打开。
江辞鸢站在井边。裴惊蛰站在他旁边,宋知远站在裴惊蛰旁边。
“你要下去?”裴惊蛰问。
“嗯。”
“我跟你下去。”
“你不是道士。你进不去。”
“我有开门符。”
“开门符已经用了。门开了。”
“我不用开门符。我跟你下去。你走前面,我走后面。”
江辞鸢看着他。裴惊蛰的眼睛是深棕色的,瞳孔很大,虹膜上有一圈淡淡的光晕。他的眼睛里有光,黑色的,很深,像夜空。
“好。”
江辞鸢跳进井里。裴惊蛰跟着跳下去。宋知远没有跳。他站在井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他在录。录江辞鸢跳下去的画面,录裴惊蛰跳下去的画面,录井口的黑暗涌出来的画面。
井很深。江辞鸢往下坠,裴惊蛰在他上面。风从耳边吹过,声音很大,像有人在喊。但不是喊,是镜中界的声音。一千年,它在井底念经。不是清静经,是另一种经。它念的是自己的名字。镜中界,镜中界,镜中界。念了一千年,念到声音哑了,念到嗓子破了,念到说不出话。但还在念。因为它怕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是谁,就真的灭了。
井底到了。江辞鸢落在地上,裴惊蛰落在他旁边。井底很暗,不是黑暗,是红色。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井底的中央坐着一个人。不是老头,不是年轻女人,不是没有脸的人。是一个孩子。七八岁,瘦,头发很长,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道袍。和江辞鸢小时候一模一样。他的脸很白,眼睛是黑色的,很深。他在看江辞鸢。
“你来了。”
他的声音和江辞鸢小时候一模一样。
“你等了我多久?”
“一千年。”
“你不是孩子。你是一千年前被关在井里的人。”
“我被关进来的时候,七岁。我的身体在长大,魂没有。魂一直是七岁。我在井底待了一千年,身体死了,魂还在。魂不会老,不会死,只会等。”
“等什么?”
“等一个人来,告诉我可以不用等了。”
江辞鸢蹲下来,和他平视。
“我来了。”
“嗯。”
“你可以不用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