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用药压着,雷打不动地吃了四百多年,一丸接一丸,从未间断。服药太久,身体终究还是会产生抗药性。
如今药效终于要压不住了么?
他站在那里,乱糟糟地理不出头绪。
半晌,敖丙摸出一方帕子,叠了几叠垫在衣内,权且先应付着。
衣裳湿透了,贴在身上冷而黏,难受得很。他搭上里衣的系带,犹豫着要不要全脱下来重新整理,却实在接受不了赤身露体。
柴房连个门闩都没有,破木板虚虚掩着,透过门缝能看见跳跃的火光和晃动的人影。
莫说是东海龙族的体面,便是寻常人家也断然做不出这般没规矩的事。敖丙咬着下唇,重新系紧了衣带,在心里祈祷濡湿不要再扩大了。
“叩叩——”
进退维谷之际,门板被人敲响了。
“敖丙。”是哪吒的声音,被木头的缝隙割得有些模糊,“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么?方才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就不见影子了?”
敖丙强作镇定,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若无其事:“无妨……方才在院子里站久了,被风吹了一下,有些头疼。不碍事的,你不用进来。”
话音刚落,他感觉门扉被推动了一下。
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破木门直接抵住了他的肩胛骨,敖丙下意识往后一靠,用整条龙的重量抵住那扇门,双手反撑着门板:“真的没事,你别进来——”
他这么一抵,哪吒在外头真的停了手。
两人隔着一扇木门僵持着。
门年久失修,木榫松动,哪里经得起这般拉锯。门轴断断续续发出咯吱声,整扇门倏地晃了几下,眼看着要脱裂下来。
敖丙颇为焦灼,心想,这可不是他们自己的房子。
若是把人家的门弄坏了,闹出大动静,反而会引得院子内的所有人围过来看,届时大家看见他与哪吒两个人在柴房拉拉扯扯,场面定比他一个人躲在里面还要难堪。
于是,他手上的力道一松,往旁边让了半步。
哪吒趁这个空档走进来。
他进门之后第一件事是反手将门重新掩好,然后背靠在木板,用身体挡住了那条门缝,也挡住了外头所有的光亮。
“没事吧?脸怎么白成这样?”
他没有贸然上前,而是站在门边,用身体替龙守着一方小小的安全角落。
敖丙不知道怎么说。
他倚着墙根儿,似要嵌进斑驳的砖缝里,一双碧清的眸子浮光不定,盈盈地映着哪吒的身影,欲言又止,欲止还休,终是没能吐出半个字。
难道要说“这毛病跟着我四百多年,今天在你面前露了馅”?
他开不了这个口。
哪吒向前行了半步,他们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一线之隙。一双眼似凝了墨玉,深处藏着万语千言。他静静地注视着敖丙,少焉,他什么也没说,解开了自己身上的氅衣。
敖丙从头到脚被哪吒裹了个严严实实,阔大的襟口掩住前胸,恰好遮着那处洇开的湿晕。霎时间,敖丙通身皆是馥郁的莲花清芬,凛凛然、幽幽然,腻甜被压得一丝儿也不露了。
哪吒极平淡地说:“外头的事已经处理完了。我们回家吧。”
敖丙知道哪吒发现了。
他点了点头,鼻尖埋进那件赤红色的领口,顺着台阶慢慢走了下来:“好。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