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雾的消息总是来得很准时。
不是那种密集的、紧迫的追问,而是一条一条,掐着恰好的分寸,隔几天来一次。不让你觉得被盯着,却又让你知道——他还在。
外套还在你那里之后隔了两天,他又发来一条:我这边找到了一样东西,你父亲生前的。你要来看看吗?
我握着手机,回了一个字:好。
地址还是他那间顶楼公寓。
下午三点,我到了楼下,他已经在单元门口等着了。
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没有穿西装,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他看见我走过来,目光扫了一眼我空着的双手。
外套没带?
放在家里了。我说,下次一定记得。
他嘴角弯了一下,没说什么,转身刷卡开了单元门。
电梯上行的时候,我们并排站着,谁都没有说话。
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密闭的空间里只有电梯运行的细微嗡鸣声。
他的手臂垂在身侧,离我很近,近到我只要稍微动一下指节就能碰到。
但我没有动。
他也没有。
进了公寓,玄关的鞋柜边放着一双崭新的女士拖鞋,淡粉色,标签还没拆。
我低头看了一眼,他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语气淡淡的:上次你穿的是我家里的备用拖鞋,太大了。
这双按你的码买的。
我换上新拖鞋,尺寸确实刚好。
你还量了我的鞋码?
那天你换鞋的时候,我看了一眼。他说,转身往客厅走,习惯。
我跟在他后面走进客厅。
茶几上摊着几样东西——一本旧式日历,一个信封,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韩雾在沙发上坐下,我坐在他旁边,隔着大约一个身位的距离。
日历是你父亲最后一年的私人物品,上面有一些手写的备注。
他指了指那本旧日历,信封里是一封没有寄出去的信,收件人写的是你母亲的名字,但内容我看了,跟你没什么关系。
真正有意思的是这张纸。
他拿起那张叠好的纸,递给我。
我展开来,是一张手写的字条,笔迹我认得——是温启明的。上面只有一行字:协议的事,别让心儿知道。她不用碰这些。
心儿。
他叫我心儿。
我盯着那两个字,指尖微微收紧了。
温启明走的时候我太小了,小到根本不记得他说话的声音、他喊我的语气。
这两个字是他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隔了二十年,落在这张泛黄的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