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西院院门被推开。
闻姝忙松开紧紧抱着谢九辞腰的手。
“小姐,厨房今晚做的宵夜我都拿了些过来,还拿了一壶酒。”茯苓将食盒里的点心和吃食一一摆上石桌。
石桌不大,被她摆得满满当当,最后从食盒底层取出一壶温好的黄酒和两只酒杯,小心翼翼地搁在碟盏之间。
“你去院外守着,不许任何人进来。”
“是。”茯苓应了一声,临走前往石桌方向瞟了一眼,小姐对面坐着的那位周身笼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冷意,让这春末的晚风都凉了几分。
她不敢多看,快步出了院子,反手将院门轻轻合上。
闻姝提起酒壶,给谢九辞面前的酒杯斟满。
“赏月怎么能没有酒呢?陛下,喝点?这是民间的酒,也算是体验民间疾苦了。”
刚将酒杯递过去,一个人影自屋顶一跃而下。
玄色劲装,身形修长,落地时一点声响也无。
闻姝吓得手一抖,险些没拿稳手中的杯子。
抬头望去,只见一个黑衣人单膝跪在谢九辞面前,垂首抱拳,姿态恭敬而利落:“参见主子。”
谢九辞看着眼前跪着的人,面上没有丝毫意外,“东西拿到了吗?”
“回主子的话,拿到了,不过,宫中已经知道您出宫了,另外,”那黑衣人抬头,目光朝院墙西北角的方向扫了一眼,“这个院子西北角门外有人在偷听,是个女人。”
“孤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是。”那黑衣人应了一声,站起身来轻巧一跃,便消失在黑夜之中。
谢九辞站在原地沉默片刻。
宫里眼线众多,他出宫时便知道瞒不住,只是出宫必须有个明确的去处,否则那老东西明日该起疑心了。
回头看着努力缩小自己存在感的闻姝,谢九辞忽然笑了一笑,接过闻姝手中的酒,仰头一饮而尽。
“我们进屋喝。”
—
与此同时。
闻府书房。
闻守正独自坐在案后愁眉不展。
下午闻姝那句“你说以后在宫中,我若是不小心惹出什么乱子,可如何是好?”还在他耳边回响,每个字都在扎他的心。
他活了大半辈子,在朝堂上谨小慎微,好不容易才站稳了太常寺少卿这个职位,在同僚面前从不与人结怨,到头来被自己的女儿当着全家的面威胁,他却连一句硬话都不敢顶回去。
他把茶盏端起来又放下,发现茶已经凉透了。
从前那般孝顺乖巧的女儿,怎么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裴氏端着一只青瓷炖盅走了进来,面上不施粉黛,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显得温婉而贤淑。
“老爷还没歇着?”她将炖盅搁在案角,揭开盅盖,“妾身见老爷晚间没吃什么东西,让小厨房炖了碗百合羹,现下多少用些。”
闻守正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你费心了,搁着吧。”
裴氏没有走,沉默了半晌,轻轻叹了口气,“老爷可是还在为姝儿的事伤神?”
闻守正抬手揉了揉眉心,“你说这孩子,从小就孝顺懂事,怎么如今变成这般模样了?我知道她心中有怨,可那是太后赐婚,鸢儿还能抗旨不成?选秀的旨意也是陛下金口玉言,莫非我闻家还能抗旨不尊?送她入宫选秀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她怎么能有如此大的怨气?”
裴氏看在眼里,站起来走到他身侧替他揉着太阳穴,温声道:“姝儿那孩子脾气倔,可心不坏,老爷送她进宫,也是为了闻家上下,她如今入选了,嘴上不饶人,心里未必不知道老爷的难处。”
闻守正抬起头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