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雨打花蕊,又遇春风,再受春恩。
云圆醒时头脑发胀,只晓得又梦到丈夫了。
丈夫长得好,人更妥帖,眉眼清朗,十几年如一日,即便死了也让云圆常常念起,宽肩窄腰,每当梦醒,都十分尽兴。
云圆需求浅,梦里想一想便能饱足,其实丈夫存世时他的日子还难过些。
虽然这样说很没良心,但私心里,云圆还是觉得,守寡的日子真是无一处不好。
就是忒无聊了些,好乖儿青昭去剑宗后无人相伴,他辈分高,无人敢督促,修炼锻体一类全凭自觉。
云圆就很没有自觉。
云间临生前是一族之长,威严甚重,平日还好,但一涉及修炼便严苛得厉害,吃穿玩耍也是,管得云圆苦不堪言。
现下算是无人能管他这懒骨头了,云圆一无前程可拼,二无家族要撑,自然一日更胜一日惫懒,每日逗逗旁支侄儿,再有插花描画等附庸风雅的趣事,过得无甚波澜。
外人却误当他是丈夫故去以至于再无生志,整日的寥落浑噩。
毕竟云氏的家主夫人是家主亲手抱回来的,据说是从魔族手中救下,而后一年年地养大,甫一成年便结契作了夫妻。
救命之恩,养育之情,又是少年夫妻,情谊深厚常人自然无可及。
忘不掉,长思念,人之常情。
识得云夫人的人都是这样猜测的。
宗族怜爱他这个年轻守寡的双儿,家主刚去世时多安慰,后来忧心他寡居无趣,欲为他再结姻缘。
云圆是很不情愿的,不说他还念着恩爱数十载的丈夫,光论守寡,也没旁人想得那么素淡。丈夫生前高坐家主之位,故去后留下的妻儿也位高,云氏族训好,宗族庇护他,子侄爱护他,云圆是很快活呢。
再说,死去的丈夫规矩多,云圆才不要再来个管着他的丈夫呢。云间临只有一个,他才不受旁人的委屈。
只是到底不能把这话放到明面上说,外人眼中,他毕竟是丧夫的可怜双儿。
纵使和丈夫再恩爱,可他已经去世了呀,活人怎能替死人守节?
况且,双儿受身体所限,总是要与人双修的,不然修为困在元婴再无寸进,区区三百载寿数,眨眼便无,对云圆这样矜贵的双儿岂不是太残忍?
惜云氏寡妻者甚众,便都爱替他做媒,想他再结好姻缘,勿要为死去的丈夫伤怀。
云圆生的娇怯,心思也软,旁人真真切切地与他说和,推拒的话便总也说不出口,于是早几年,他相看得尤其频繁。
来者都是云氏仔细挑选过的,无一不天赋与相貌具佳。
只是看也看过了,最后被问及如何时,云圆总眼眶红红,嗫嚅着,说又想起了亡夫。
这样的话有几分是真,只有云圆自己知道,他现在其实已经很少想云间临了,更多的是不想改变这样惫懒的生活。
第一氏族的少年族长,常人自是难以企及。
情深意重至此,有意者又怎好强夺他志?
宗族长老一时无言,一时宽慰,渐渐不再提及再嫁之语,随云圆的意思罢。
如此再过十数载,他已年满百岁,长子也成了剑宗首席,不日便要归家探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