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开学三四周了,罗颖的工作还没有进入状态。
她是教化学的,这意味着她每年都是教初三,每年讲课的内容都一样。
虽然她的教龄不长,但这也是第四个年头了,课务上的东西,即使不怎么准备,她也完全有信心应付下来。
化学是副科,虽然中考会考,但比重不大,而且相对来说难度也不大,她还没做过班主任,自然也就谈不上什么压力。
但她就是觉得最近心里总是乱乱的,怎么也安不下心来。
许郁峰的长差还没有出完,他自己也说不清什么时候能结束。
罗颖从上海回来后在父母家又住了一个多星期,就借口这学期可能会比较忙然后搬回自己和许郁峰的小家住了。
他们小区离着学校要近一些,但之前罗颖都贪娘家有妈妈做饭,许郁峰不在的时候都是住在娘家。
半年多不怎么回来住了,罗颖忙里忙外地收拾了一整个周末,终于把家里打扫得一尘不染、井井有条。
她很得意地拍了几张照片发了个朋友圈,炫耀自己的丰功伟绩。
但很快这种小雀跃就消失不见了,每天两点一线的工作、生活了无生气,那些快可以承担刑事责任的半大孩子一点也谈不上可爱。
她每次站在教室门口的时候,总是要给自己做两分钟的心理建设,“别生气别生气,气大伤肾,呼,吸,呼,吸。”然后勉强在脸上挤出些笑容走进去。
而每天回到家的时候,家里越是整洁,就越显得冷清,她会做饭,但懒得做,也懒得买菜,还有洗碗,以前许郁峰在家的时候,这些没技术含量的事情差不多都是许郁峰做,她嘛,只管炒菜,而且还要看心情,“老公,我今天好累啊,不想做饭。”
“好,那我们叫外卖。”许郁峰佯装一脸的遗憾。
罗颖的手艺只能算差强人意,而且得分点完全没点在许郁峰的味蕾上。
如果不是怕打击罗颖立志节俭又贤惠的积极性,许郁峰乐不得每天都叫外卖。
而现在,换成罗颖过上了许郁峰曾经梦寐以求的生活。
罗颖开始一天比一天觉得烦躁,她以前也烦躁,她觉得那是因为许郁峰长期出差导致的家将不家,但现在她并不怎么去想这个问题了,却依然觉得烦躁。
有一天晚上,她躺在床上刷小视频,忽然天花板上传来咯噔、咯噔床架撞击墙壁的声音。
“什么破床,不知道买个好点的吗?”罗颖一肚子气,这家人没一点公德心,有次他们家的小孩呜嗷地跑了半宿,许郁峰打电话去物业,人家说是因为小孩白天睡多了精力有点过剩。
“那现在是谁精力过剩了?”罗颖没好气地想。
她起身去了客厅,可是过了一会儿又鬼使神差地回来了。
她静静地躺在床上,有种窥觑别人隐私的悸动。
“都快二十分钟了,算挺久了吧,”那咯噔声终于停了,“应该没有陈苌久。”
她拿出手机,翻动着朋友圈,里面尽是些精致又幸福的生活。
她指尖不停、无意识地往下面划着,并没有她有兴趣的内容。
突然她看到了赵筱爱的头像,她点了进去,往下翻了翻,有些在上海时的照片里还有她和许郁峰,她点开来,怔怔地看着照片里的几个人。
良久,她滑动指尖,屏幕上出现了不认识的男男女女,配着“新知终会成为故旧,让我们携手期待”的文,像是在一个私人聚会上的合影。
照片里的赵筱爱笑得很灿烂,和每个人都很稔熟的样子。
罗颖不禁羡慕起来,赵筱爱的生活是充满色彩的,这似乎契合了她的工作,而自己的工作呢,是单调的教室、黑板,是隔着代沟无法互相理解的学生,还是阴气沉沉的烧杯、试管、白大褂?
这是谁,怎么这么眼熟,罗颖突然在赵筱爱的照片里发现了一个很面善的男人,男人一手举杯,一手搭在赵筱爱的肩上,脸上的表情兴奋,张着嘴,像是喊着什么。
胡子,哦,是那个迪厅里遇到的小胡子,罗颖不敢置信,但确实是那个人,这个小胡子还是很有标识性的,不会错,就是那个人。
罗颖不禁佩服起赵筱爱的勇气,她居然敢把自己的情人堂而皇之地晒在朋友圈里。
是的,赵筱爱不禁给这个小胡子打过飞机,而且还真枪实弹地上过床。
就是在罗颖和陈苌酣战的那天,赵筱爱天黑了才回到宿舍。
她看起来一身疲惫——罗颖觉得甚至她比自己还疲惫——但是精神很亢奋。
趁着陈苌和许郁峰在客厅里侃大山的当,她一头钻进罗颖的卧室。
罗颖被吓了一跳,有种被正宫打上门来捉小三的恐惧,不过赵筱爱不是来捉小三的,她拉着罗颖很兴奋又有点神神秘秘地东拉西扯了一阵,然后问罗颖知不知道她今天去哪了?
罗颖一头雾水,一脸无知少女地摇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