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亚瑟依然没有睡好。
废弃教堂的地面又冷又硬,风从破损的屋顶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他裹着披风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却始终无法真正入睡。
每次刚要沉入梦乡,眼前就会浮现出那双紫色的眼睛——有时是笑着的,有时是流泪的,有时是冷漠地俯瞰着燃烧的城邦。
他在两种画面之间反复挣扎,直到天色将明。
第三天了。
亚瑟坐在昏暗的教堂废墟里,看着从破洞中漏下的晨光一寸一寸地在地面上移动。
他花了很长时间说服自己,今天去集市只是为了观察,只是为了确认情况,绝不是因为想见到那个笑起来会露出小虎牙的少女。
他走出废弃教堂时,晨雾还未散尽。
空气中的凉意让他稍稍清醒了一些,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本该握剑,本该在昨天就结束一切。
可他不仅没有动手,反而替她付了面包钱,帮她赶走了恶霸,甚至差点答应了住到她家里去的邀请。
“亚瑟·格雷,你到底在干什么……”他低声骂了自己一句,然后迈开脚步,朝镇子的方向走去。
他告诉自己,只是去买点干粮。
仅此而已。
清晨的鹫尾镇已经渐渐苏醒了。
街上已经有了不少行人,大多是早起赶集的商贩和农夫,彼此打着哈欠点头致意。
早点摊前冒着热气,油炸面点的香味飘散在空气中,勾动着路人的食欲。
亚瑟走在人群中,目光不自觉地扫视着四周。
他没有看到她。
这让他松了一口气,又莫名地有些失落。
他走到早点摊前,买了一碗热粥和两个粗麦饼,正准备找个地方坐下来,余光却瞥见了街角一个熟悉的身影。
莉涅特正从镇外的小路上跑来。
她今天换了一身衣服——说是换,其实只是把那件补丁最多的粗布麻衣换成了一件补丁稍微少一点的。
头发比昨天梳得整齐了一些,两只兔耳也比昨天精神了一点,微微竖起着,像两片刚舒展开的嫩叶。
但她手里抱着的不是菜篮。
她捧着一只小小的布包,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跑得很急,兔耳在风中向后飘动。
她跑到集市入口处,停了下来,气喘吁吁地四下张望,像是在找什么人。
然后她看见了亚瑟。
那双紫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黑夜中点起了一盏灯。
她快步朝他跑来,跑到他面前时,却又忽然刹住了脚步,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似的,低下头,两只手在背后藏着什么。
“骑、骑士大人……”她小声说,气息还没喘匀,“早安。”
“早安。”亚瑟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你这么早来集市,有事吗?”
“嗯!”她用劲点了点头,然后像是鼓足了勇气,把藏在背后的东西捧到了他面前——是一只小小的布包,布料很旧,但洗得很干净,边角还细心地绣了一朵小花。
“这个……送给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