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下起了雨。
他们在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中找到了避雨之处。
洞口不大,被茂密的藤蔓半遮着,如果不是仔细观察很难发现。
洞内空间还算宽敞,足以容纳三四个人避雨歇脚。
亚瑟在洞口用树枝和落叶做了简单的遮挡,防止雨水倒灌进来,又在洞内生了一小堆篝火。
橘红色的火光在岩壁上跳跃,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洞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像是大自然在低声吟唱一首哀婉的歌谣。
莉涅特靠在母亲的怀里,已经睡着了。
她今天耗尽了体力——无论是逃亡的奔波还是那场突如其来的力量爆发,都让她的身体达到了极限。
她在睡梦中依然皱着眉头,手指时不时抽搐一下,像是还在经历着什么可怕的梦境。
赛莉娅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哼着一首古老的兔耳族摇篮曲,旋律悠远而哀伤,像是从很久很久以前传来的回声。
亚瑟坐在洞口附近,背靠着岩壁,目光落在洞外的雨幕上。
他的剑横放在膝上,剑刃上还残留着白天战斗时留下的细小缺口。
他伸手抚过那些缺口,沉默不语。
赛莉娅的歌声停了。
“亚瑟先生。”
亚瑟转过头,看向她。
火光在她的脸上跳跃,将她的表情映得明暗不定。
她低头看着怀中熟睡的女儿,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像是积蓄了一辈子的沉重。
“我有件事,必须要告诉你。”
亚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待着。
赛莉娅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兔耳族——真正的兔耳族,并不只是一个普通的种族。”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跳动的火焰,落在亚瑟的脸上:“我们是上古时期封印魔王力量的容器。”
亚瑟的瞳孔微微一缩。
赛莉娅继续说下去,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在远古时代,魔王曾经降临于世,给整个世界带来了无尽的灾难。那时的各族联军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才终于将魔王击败。但魔王是不死不灭的——它的肉体可以被摧毁,但它的力量和灵魂无法被彻底消灭。于是,当时的月神选中了我们兔耳族的先祖,将魔王的力量封印在了我们的血脉之中。”
“从那以后,每一代兔耳族中,都会有一个人继承这份封印之力。这个人被称为‘宿主’。宿主的外表和普通兔耳族没有任何区别,但体内封印着足以毁灭世界的力量。当宿主去世时,魔王之力会自动转移到下一代继承人身上——如此循环往复,世代相传。”
亚瑟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莉涅特就是这一代的宿主?”
赛莉娅闭上眼睛,点了点头:“她从我这里继承了这个血脉。”
“那你……”
“我本来是上一代的宿主。”赛莉娅睁开眼睛,目光中带着一种苦涩的平静,“但我用了一种方法,将这份力量压制住了——我用自己的生命力,构建了一道封印,将魔王之力锁在了我的体内,没有让它传递到莉涅特身上。”
她低下头,看着怀中熟睡的女儿,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所以我才会这么虚弱。不是因为什么早年的病根,也不是因为营养不良——是因为我一直在用自己的生命,压制着那份本该属于她的力量。”
亚瑟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起初见赛莉娅时她那副形销骨立的模样,想起她连走路都需要扶着墙的虚弱,想起她跪在地上磕头求饶时那副卑微到尘埃里的姿态——原来不是因为贫穷,不是因为疾病,而是因为她一直在用自己的生命,换取女儿的自由。
“你这样做……有多久了?”他问,声音有些沙哑。
“从她出生的那一天起。”赛莉娅说,“她一出生,我就感应到了她体内的封印之力。那个时候我就知道——她继承了这份血脉。我不忍心让她背负这样的命运,所以我选择了用自己的方式来保护她。”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抹苦涩的笑容:“我以为我可以撑到她长大成人,撑到她有能力保护自己的那一天。但我的身体撑不住了。大夫说我活不过三年,现在已经过去两年了。”
“也就是说……”
“对。”赛莉娅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我大概只剩下一年的时间了。”
洞内安静了下来。
只有洞外的雨声,和篝火中木柴燃烧发出的噼啪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