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上的喧嚣正在逐渐平息。
魔王军的溃兵已经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王国的残部正在收缩阵型向王都方向撤退,高地上的魔兽们安静地蹲伏着,等待着新王的下一步指令。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鲜血和泥土混合的气味,风吹过空旷的平原,卷起几片枯叶,在狼藉的战场上打着旋。
莉涅特站在战场中央,环顾四周。
她的肩膀上的箭伤还在隐隐作痛,但魔力已经在自动修复受损的组织,出血已经止住了。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在冷空气中化作一团白雾,缓缓消散。
她转过身,准备招呼亚瑟一起离开这片充斥着死亡气息的地方。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她感应到了什么。
一股急剧凝聚的魔力波动,从她身后数十步外传来。
那波动极其微弱,像是被刻意压制到了最低限度,如果不是因为她刚刚觉醒了魔王之力、感知能力提升了数倍,她几乎不可能察觉到它的存在。
她猛地转过身,看见了一个倒在血泊中的身影——一名穿着破烂法师袍的老人,正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双手对准了她的方向。
他的法师袍已经被鲜血浸透,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显然是在之前的战斗中被波及的重伤员。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因为失血过多而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青紫色。
但他的眼睛——那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睛——依然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他的双手之间正在凝聚一团耀眼的白光,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他的嘴唇翕动着,念出了最后一段咒文——禁忌的自爆咒术,以施术者的生命为代价,引爆体内所有的魔力,产生一次足以夷平方圆百丈的巨大爆炸。
“为了王国——”他的声音沙哑而破碎,却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狂热,“为了人类的荣耀——”
白光从他的掌心爆发出来。
那一瞬间,莉涅特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知道自己有能力抵挡这波攻击——她可以在身前构筑一道魔力屏障,可以将那团能量反弹回去,可以在爆炸发生之前瞬移到安全距离之外。
她有无数种方法可以保护自己。
但她看见了那个老法师眼中的绝望和疯狂——那种为了保护自己所信仰的东西而不惜献出生命的决绝。
她愣了一下。
因为那种眼神,她太熟悉了。
在月影森林的遗迹中,当她决定用自己的生命唤醒母亲时,她的眼中也是同样的光芒。
那一瞬间的共情,让她迟疑了。
而就是这短短一瞬的迟疑,给了法师完成咒术的时间。
然后她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在她的侧身上,将她整个人撞飞了出去。
她在半空中翻滚了几圈,重重地摔在地上,背部撞击在一辆被遗弃的辎重车的轮子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她的视野因为撞击而变得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甩了甩头,努力聚焦视线,然后看见了——亚瑟站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
他背对着她,面朝着那团正在急剧膨胀的白光。
他的披风在能量的冲击下猎猎飞扬,他的身体像一堵墙一样挡在她面前,挡住了那团足以将数十人炸成齑粉的毁灭性能量。
他的胸口——那团白光贯穿了他的身体,在他的胸膛上留下了一个拳头大小的贯穿伤。
伤口边缘的衣物已经被烧焦,冒着缕缕青烟,皮肤和肌肉组织被高温灼烧成焦黑色,透过那个洞,可以看见他身后被染红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