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碗里的米粒,低声说:“嗯,好。”
晚饭后,我在厨房里洗碗。水流冲刷着盘子上的油污。
等我解下围裙,擦干手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岳母已经穿戴整齐了。
她穿着那天傍晚她来时的那一身:米白色的双排扣风衣,深蓝色的过膝连衣裙,腿上是那双普通的肉色丝袜。
她的头发依然挽着。
只是,或许是无意,或许是有意,她耳边的那一缕碎发,故意没有被别进发夹里,孤零零地垂落在脸颊旁。
妻子也走到玄关,帮她把行李箱推到门边。
岳母伸出脚,将那双被肉丝包裹的脚从毛茸茸的拖鞋里抽出来,重新踩进了那双之前穿过的低跟黑色高跟鞋里。
妻子看着她穿好鞋:“妈,到家了给我打个电话报平安。”
“嗯,知道了。”岳母理了理风衣的领口。
“下次再来住。”妻子说。
岳母笑了一下,说:“好。”
她和妻子再次轻轻拥抱了一下。然后,她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我。
我们两人在玄关的灯光下,安静地对视了半秒钟。
“小旭,这几天麻烦你了。”她语气客气而疏离。
我垂下眼睛:“妈,应该的。”
门在身后关上。
我和岳母并肩走进电梯,一路下坠,来到地下车库。
我发动车子,岳母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
车子缓缓驶出小区,汇入城市的主干道。我们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车窗外,城市的夜色像流动的彩色斑块,不断地在她的侧脸上划过。
过了很久,岳母轻声开口了。
“小旭。”
我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嗯。”
岳母看着挡风玻璃外的车流:“谢谢你。”
我没有说话。
岳母转过头,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路灯,轻声说:“这几天,我活了一次。”
我握着方向盘的双手一紧,说:“妈……”
“不用说什么,我都明白。”她轻轻打断了我,“你也明白。”
车继续往前开着
岳母依然看着窗外,她的声音在车厢里回荡,苍凉而平静:“人这一辈子,大部分时间,都活在别人给定的位置上。做别人的女儿,做别人的妻子,做别人的母亲……很少有时间,能真正活给自己。”
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车厢里微冷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