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那面墙。”曲桴生忽然停下脚步,指着街角的老墙。墙缝里钻出丛爬山虎,翠绿的藤蔓把斑驳的砖墙织成件绿衣裳,阳光照在上面,叶片的脉络清晰得像描过金边。“像不像显微镜下的血管?”
宁晚枫凑近看,还真有点像。上次陪曲桴生去实验室,她在显微镜里见过血管内皮细胞的照片,就是这样密密麻麻,却又井然有序。“那这些砖缝,就是毛细血管?”她蹲下来,指着墙根的缝隙。
“嗯。”曲桴生点点头,“生命很神奇吧?不管是星星还是细胞,都在努力生长。”
宁晚枫忽然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暖暖的。“你也是。”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坚定,“你也在努力生长,像爬山虎一样。”
曲桴生看着她眼里的光,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化疗带来的疲惫感还没完全消退,可在这样的清晨,踩着湿润的青石板,听着身边人认真的话语,那些痛苦好像都被稀释了。
走到河边时,她们租了艘乌篷船。船娘摇着橹,木桨搅碎了水面的倒影,把两岸的白墙黑瓦都揉成晃动的光斑。宁晚枫坐在船头,伸手去够水里的柳叶,指尖刚碰到水面就缩回来,笑着说“凉丝丝的”。
“你知道吗?”曲桴生忽然开口,看着船尾泛起的涟漪,“水波的干涉和光的干涉原理是一样的。两个波峰相遇会变高,两个波谷相遇会变深……”
“就像我和你。”宁晚枫接过话头,眼睛亮晶晶的,“开心的时候一起更开心,难过的时候一起分担,就不那么难过了。”
曲桴生笑了,眼角的细纹里盛着阳光。她想起刚住院那会儿,自己总躲着不说话,是宁晚枫每天拿着物理书来问她问题,哪怕那些问题简单得像初中课本,也听得格外认真。她说“这样你就没时间想别的啦”,其实是怕自己钻牛角尖。
船靠岸时,曲桴生的体力有点跟不上了。宁晚枫扶着她坐在岸边的石阶上,从包里翻出保温杯,倒了杯温蜂蜜水递过去。“歇会儿再走,”她指着不远处的手作市集,“那里有卖麦芽糖的,我小时候最爱吃。”
市集上很热闹,捏面人的师傅正在捏孙悟空,糖画摊前围了群小孩,还有位老奶奶坐在小马扎上,卖自己绣的荷包。宁晚枫拉着曲桴生走到木雕摊前,老爷爷正在刻块桃木牌,刻刀在木头上游走,很快就现出朵桃花的形状。
“给我们刻两个吧。”宁晚枫指着牌子,“刻我们的名字。”
老爷爷眯着眼睛看了看她们,笑着说“好嘞”。他刻得很快,刀锋利落,不一会儿就刻好了两个木牌,一个刻着“枫”,一个刻着“桴”,字的周围还绕着圈藤蔓。“情侣款哦。”老爷爷用红绳把木牌串起来,塞到宁晚枫手里,露出没剩几颗牙的牙床。
宁晚枫的脸“腾”地红了,手忙脚乱地解释:“我们是闺蜜,最好的闺蜜。”曲桴生却接过木牌,把刻着“枫”字的那串递给她,自己留下“桴”字的,轻声说:“谢谢爷爷。”
往回走的时候,夕阳正把天空染成橘红色。曲桴生靠在宁晚枫肩上,看着对岸的人家升起炊烟,白墙黑瓦在暮色里渐渐模糊,像幅晕染开的水墨画。“你看那座院子。”她忽然指着河对岸,“门口有棵老槐树,树下好像有个人。”
宁晚枫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青瓦白墙的院子里,一位老奶奶正坐在竹椅上打盹,老爷爷蹲在旁边,拿着把小梳子,慢慢给她梳头发。阳光落在他们身上,镀上层金边,像幅安静的老照片。
“等你好了,”宁晚枫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们就在这买个小院。”
她指着院子的角落:“那里种棵石榴树,像我们住的这家一样,秋天能结满红彤彤的果子;廊下要摆两张竹椅,夏天可以躺着看星星;屋里呢,左边放你的物理书和实验笔记,右边放我的古籍和拓片;冬天就生个炭火盆,你给我讲薛定谔的猫为什么既死又活,我给你念《牡丹亭》里‘原来姹紫嫣红开遍’,好不好?”
曲桴生的心跳漏了一拍,看着对岸相濡以沫的老人。她能想象出院子里的阳光,能闻到桂花糕的甜香,能听见宁晚枫叽叽喳喳的声音,像首永远唱不完的歌。“好啊。”她笑着点头,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桃木牌,“还要在窗台上摆你的陶瓷兔子,就摆那个歪耳朵的,你说它有灵魂的那个。”
“才不要!”宁晚枫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里带着笑意,“要摆我们俩的合照,和出租屋那样,贴满整面墙,从高中到白发苍苍,一张都不能少。”
回到民宿时,天已经擦黑了。宁晚枫钻进厨房忙碌,民宿阿姨教她做当地的糯米藕。曲桴生坐在天井的竹椅上,看着她在灶台前转来转去,系着围裙的样子像只忙碌的小松鼠。她把红糖块放进锅里煮,大概是火开太大了,很快就闻到股焦糊味。
“哎呀!”宁晚枫在厨房喊起来,“糖熬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