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石凉粉带着村民上
优子把剥好的花生仁拨进小瓷碗,推到王婶子手边。
“吃点儿。”
王婶子看看她,又看看院子里闷头扫地的金山背影,压低声音:“小优啊……这些年,苦了你了。那时候……金山这小子,是真心想娶你的,可他爹妈那关,还有村里那些唾沫星子……他性子面,没扛住。”
优子拍了拍手上的花生皮屑,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有点远:“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提它干啥,我现在不挺好?自由自在,想干嘛干嘛,想去哪儿去哪儿。女人这辈子,又不是非得找人搭伙过日子才算圆满。”
“话是这么说……”王婶子拉住她的手,掌心粗糙,却热乎,“可你一个人,没个家,没个孩子,将来老了,动不了了,连个端茶送水、给你养老送终的人都没有。婶子这心里头啊……总觉得不是滋味儿。”
优子反手握住王婶子苍老的手,握得很紧,声音却依然平稳豁达:“婶子,您这想法就旧了。人活一世,草木一秋。我来这世上一遭,行医治病,看了无数山水,帮了该帮的人,活得坦坦荡荡,对得起自己,这就够了。”
“至于老了咋办……真到了动不了那天,两眼一闭,尘归尘,土归土。我不能为了将来有人给我摔瓦盆,就找人生个孩子,更不能为了寻个依靠,就去跟谁凑合。”
王婶子:“我知道,孩子生下来,是他自个儿的命,可生过孩子,女人才是完整的,反正我娘是这么说的,你想想,假如你有个孩子,他能给你养老,将来他还会有他的孩子,你的生命不也延续下去了吗?”
院子里湛蓝高远的天空,一群麻雀扑棱棱飞过屋檐。
优子淡淡地说:“假如我有孩子,这孩子一定得是自由的,她能去有任何想去的地方,做任何想做的事儿,能自己拿主意,我可能会给她建议,但绝不会干涉她,我得明白,我只是把一个生命带到这世界上,她借由我的身体出生,仅此而已。”
“她不欠我,我亦不欠她,她不会指责我没有给她更好的出身,我也不会指望把她拴在身边,给我养老。她的时间永远属于她自个儿,我们的灵魂,都是独立且自由的。”
***
傍晚,晚霞烧红了半边天。村民们陆续收工回家,炊烟从各家屋顶袅袅升起。
禾穗、福笙和苏勤惠沿着田埂慢慢往回走,福笙依旧戴着帽子墨镜。
苏勤惠看着远处被霞光染成金红色的屋檐,若有所思,心里那个盘旋了好几天的念头,越来越清晰。
走到小溪边,苏勤惠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福笙和禾穗。
“福笙,小穗,”
她开口,声音在傍晚宁静的空气里格外温柔,“我有个想法,想请你俩帮忙。”
福笙抬起头,墨镜后的眼睛望过来。
禾穗也看向她:“勤惠阿姨,您说。”
苏勤惠轻轻捏着相机背带,像是有点不好意思:“这几天,我拿着相机跟着大家跑,给村民们拍照的时候,我发现……村里很多人,他们看镜头的眼神,有点害羞,又有点藏不住的欢喜。可能他们一辈子,都没有正正经经地、为自己拍过一张好看的照片。”
她说着,眼前浮出村里的阿嬢们,被镜头对准时偷偷理头发的样子,拍到田里的阿爷和阿公,他们努力挺直了脊背,还有那些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女人,看着照片回放,开心地拿手指触碰着屏幕上自己的脸。
“小穗,你和眠生他们聊改造的想法,你说的有句话,我特别感动,他们在这片土地上出生、劳动、老去,皱纹埋着风雨,他们就是盛夏村活着的历史,也是最真实、最动人的风景。”
勤惠阿姨的眼睛在霞光里闪出光来:“我就想,能不能给村里的人,每人拍套‘艺术照’?小穗你的想法多,思路活,我想请你作为策划人,福笙你的眼光好,懂得咋让人在镜头前更放松、更好看,我想请你当造型师。我们选村里最美的地方,让他们穿上自己最好看的衣服,或者……”
她顿了顿,又想起什么。
“椿谣阿奶手特别巧,会做衣裳,我们能不能请她把给村民们做的、改的漂亮衣服拿出来?让村民们穿上,当回‘模特’?把这些照片做成属于盛夏村的影集。”
苏勤惠说到这儿,有些害羞,眼中还有些感激的情绪:“这不光是照片,还是礼物,送给他们,也送给外头的人,让大家知道,盛夏村不只有山水,还有这些认真活着的人!”
风从稻田那头吹来,带着水汽和草香。
福笙静静地听着,墨镜不知何时摘了下来,拿在手里。
她看着苏勤惠,看着这个平时性格温顺,比起说话,更习惯照顾大家的女人,此刻眼里闪着一种温暖而坚定的光。
那种光,福笙在很多精心设计的剧本和舞台上没见过,却莫名觉得……很真实,很有力量。
禾穗特别为苏勤惠感到开心。
真的。
她发现勤惠阿姨正在慢慢打开自己,主动做自己喜欢的,而不是单纯让别人开心的事。
她仿佛透过苏勤惠的话,看到了那些操劳半生的乡亲们,穿上可能压在箱底多年、只有过年才舍得拿出来穿的“好衣裳”,站在熟悉的风景前,对着镜头,露出或许拘谨、却无比珍贵的笑容。
光是想想,心口就热乎乎的。
“我加入!”
福笙率先开口,声音有点哑。她把墨镜别到领口:“别的不敢说,让人在镜头前别那么僵,怎么找角度显气色,我还算有点经验。”她自嘲地笑了笑,“毕竟,以前靠这个吃饭。”
“我也加入!”禾穗唇角轻轻弯了弯:“我最近发现,自己在策划上,还蛮有天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