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海边回来快半个月了。
日子像湖面一样,表面看不出什么波澜。
刘闲的兴致倒是好得很,几天前那场校际篮球赛让他觉得自己狠狠露了一把脸,这几天他天天往舞蹈系那边跑,有时候手里拎着奶茶,有时候揣着零食,大摇大摆地从宿舍楼走出去,整个人沉浸在一种“人生赢家”的错觉里,觉得自己的生活正朝着最好的方向飞奔。
田丝怡没有泼他冷水,表面上一切如常,还是那个会在食堂门口等他下课、会在他打球时拿着矿泉水坐在场边、会在朋友圈发两人合照的“十佳女友”。
但只有徐皓知道,她最近私下的小动作越来越多了。
那种感觉很奇妙,她明明是以刘闲女朋友的身份出现在他身边的,可每次三个人待在一起的时候,她总有办法通过那些细碎得几乎不被人注意的小动作,让徐皓知道她的心在他那边。
周三中午,三个人在食堂吃饭,刘闲坐在田丝怡左边,徐皓坐在她右边,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
刘闲正兴致勃勃地讲着那天篮球赛的事,说到自己那个三分球的时候手舞足蹈,筷子都快挥到田丝怡面前了。
田丝怡配合地笑着,点头,“嗯嗯”地应着,但她放在膝盖上的左手悄悄垂了下去,在桌子底下,朝他的方向伸了过来,手指碰了碰他的手背,轻轻勾了一下他的小指,然后又缩回去了。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她的脸上甚至没有任何变化,还在看着刘闲笑,徐皓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没有低头看,若无其事地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
但他的小指微微弯了弯,像是在回味刚才那一触的温度。
前天傍晚,几人在操场边的小路上散步,几个人并排走,赵天睿和嘉欣走在最前面,刘闲和田丝怡稍微落后半米,徐皓走在最后面。
走到路灯下的时候,田丝怡忽然放慢了脚步,自然而然地落后了半步,落到了刘闲身后。
她背着手好像在看路边的树叶,但手指垂在身后,在刘闲完全看不见的角度,朝徐皓勾了勾,徐皓的心跳快了一拍,他快走两步,跟上去。
她停了一瞬,然后飞快地回头看了刘闲一眼,他正跟赵天睿说着话,完全没有往这边看,她咬了咬嘴唇,飞速踮起脚尖,凑到徐皓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很轻很软,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一秒都不到。
然后她立刻退了回去,转身快步回到刘闲身边,挽住了刘闲的胳膊,声音甜甜的:“你们宿舍楼下那家奶茶店还在开吗?”她边走边问着,像是从来没有回过一次头一样,只有脸颊上还没褪干净的那一层薄薄的红晕,出卖了她。
刘闲完全没有察觉,笑着说:“在啊,你想喝吗?等会儿给你买。”
徐皓落后两步,把手插进兜里,嘴唇上似乎也还留着那一触即离的温热,他把手从兜里抽出来,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然后又放了下去。
这些动作都太小了,小到刘闲永远不会察觉,但每一次对徐皓来说都像是一根被轻轻拨动的弦,在心底传开一阵震颤,又酥又麻。
他有时候半夜躺在床上回想这些瞬间,会忍不住弯起嘴角。
他当然也知道,这是他们两个人的默契,当着一个完全不知情的人,偷偷交换一个只有他们懂的信号,这种藏在所有人眼皮底下的小动作,反而比任何光明正大的约会都更像某种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又甜又隐晦,像藏在树洞里的糖。
他甚至在某一刻想过,如果刘闲知道了会怎么样,但他不敢深想,立刻止住了。
至于兰婉,想到她,徐皓感觉这两天有点恍惚。
他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还是周三那天,但却是晚上,兰婉给他发了一条消息,说工作室新进了一批画框,让他过去帮忙搬,他去了,搬完已经快十点了。
她站在画室门口,穿着家常的黑色针织衫,头发松松地挽着,看了他一眼,语气很自然:“太晚了,送我回家吧。”
于是,他便送她回了公寓。
她在玄关弯腰换鞋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什么话都没说。
但当天夜里他留了下来。
第二次是昨晚。
她给他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两个字:“过来。”没有解释,没有铺垫,没有问他在干嘛。
他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坐在宿舍书桌前画速写,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然后放下笔,穿上外套就出了门。
兰婉给他开门的时候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丝质睡袍,黑发散在肩上,没有戴眼镜。
她没有问他怎么来得这么快,他进门的时候她伸手拉了一下他的手,把他拽进来,然后关上了门。
公寓里暖气很足,灯光昏黄,有一种与平时在学校里完全不一样的气氛,她在学校里永远冷着一张脸,是那个让人不敢靠近的兰老师,但在那间公寓里,她会靠着他的肩膀看电视,会在他面前把头发放下来,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慵懒的、放松的气息。
那种反差让他觉得他看到了别人永远看不到的兰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