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皓在画室坐到将近十点才起身。
兰婉消息一直不回,他很担心,收拾好画具,走出工作室的时候,夜风灌进来,凉飕飕的,他停了一下脚步,还是往兰婉公寓的方向走了过去。
终于到达了公寓的楼底下,他乘电梯上去,敲了敲门。
没有人应。
他又敲了两下,门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像是拖鞋踩过木地板的声音。
然后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兰婉的半张脸,脸色在玄关的灯光下衬的有点发白,她的头发披散下来,没有戴眼镜,穿着一件灰色的棉质睡衣,领口扣到最上面那颗,捂得很严。
她看到徐皓,没有说话。
徐皓站在门口,从门缝往里张望了一下:“你一直不回消息,我有点担心,来看看你。”
兰婉垂着眼,没有看他,声音有些哑:“我没事,就是身体不舒服,想休息一下,画室那边你先帮我看着点。”
“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看一下?”徐皓往前走了一步,想伸手碰碰她的额头。
兰婉却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他的手,徐皓愣了一下。
她没有让门开得更大,也没有请她进去的意思。
两个人隔着一道半开的门,中间的距离不足半米,但徐皓觉得那一扇门把他们隔得很远。
他从来没有见过兰婉这个样子,她平时是那种带着寒气的、像是永远都在掌控一切的人,哪怕是最狼狈的时候也会昂着下巴看人,但此刻她缩在门缝里,肩膀微微含着,整个人像一件被雨水打湿后还没来得及晾干的外套。
她甚至没有看他的眼睛。
“没事。”兰婉又说了一遍,“我就是累了,睡一觉就好了。”
“那我给你买点……”
“不用。”她打断他,语气忽然变得很平静,“真的不用,你回去吧,明天课还要上。”
徐皓张了张嘴,有一句话堵在喉咙里没有说出来。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那张有点发白的脸,他想问她为什么不肯让他进去,但他知道即使问了她也不会说。
他点了点头:“那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随时打我电话。”
兰婉点了点头,勉强牵了一下嘴角,对他笑了笑:“嗯,去吧。”
徐皓转身,走出两步,快到走廊拐角的时候,他听到身后传来门合拢的声音,轻轻的,像怕惊动谁似的。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门已经关严了。
兰婉站在门背后,她咬着嘴唇,没有一点声音,过了好一会儿,她慢慢蹲下去,她环住双膝,整个人蜷成一团,终于忍不住地发起抖来,抖得很厉害。
……
同一时间,学校附近的健身房。
器械区灯光白亮,空气中带着一股橡胶垫和金属混合的气味。
张召强坐在卧推架旁边的凳子上,刚做完最后一组,胸肌还在微微充血,他拿毛巾擦了把脖子,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李磊发来的那份消息:
“刘闲,油画系大一,田丝怡的男朋友,和徐皓一个宿舍。”
“田丝怡,舞蹈系的校花,大一,刘闲的女朋友。”
“徐皓,油画系大一,刘闲的室友。”
“三人经常一起出现在食堂、操场,貌似关系很好。”
张召强看完最后一行字,把手机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叩了叩手机背面。
室友……嗯,田丝怡现在是刘闲的女朋友,但刘闲好像不知道他们是高中是同学,而且是男女朋友……
他反复咀嚼着这几层信息,像拆一个包装复杂的礼物,刘闲是公开男友,徐皓是秘密男友,而这两个男人住在同一间宿舍。
那天他在走廊尽头看到田丝怡踮脚亲徐皓的画面又浮上来,那个太熟练、太小心了,像是排练过无数遍,防着别人知道,又忍不住想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