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赵大妞是被冻醒的。
她住在雍县城西的一户土坯房里。
这会儿天才刚蒙蒙亮,她缩了缩手脚,把塞满了干草的被子用力往床上两个小的身上拢了拢,这才轻手轻脚爬起来,披上那件补丁摞补丁的破袄子匆匆下床,把破掉的窗户纸想办法赶紧给糊上。
他们家这扇窗户也实在是寒酸,窗户纸糊了又破、破了又糊,北风一灌进来,就发出呜呜的哨响,跟鬼哭似的,瘆人的很!
“娘……”
“醒了?”
因为实在太冷,俩孩子晚上都得靠着她的体温取暖,所以这会儿,她才刚下床没一会儿,孩子就冻醒了,睁着迷蒙的眼睛躲在被窝里看她,嘴唇发干,小脸蜡黄。
“乖乖,再眯会儿吧,娘去灶火那儿弄点饭。”
摸摸两个孩子的小脑袋,赵大妞叹了口气,转身到角落里掀开米缸盖子。
“……”
里头空荡荡的。
缸底那一层薄薄的粗粮面是她昨晚做饭的时候故意没刮干净,就想着留着,今早或许还能喝个稀汤。
窝窝头就别想了,就剩这么多,全刮出来也不够捏一个窝窝。
“这以后的日子可咋过啊……”
赵大妞惆怅地把米缸旁的布袋拎了起来。
布袋里还有几斤红薯干。
这红薯干是去年秋天自家地里收的最后一批红薯做成的,当时就想着晒干了囤着过冬,但现在也剩的不多了,一天只敢煮一把,混着野菜吃。
对,野菜。
她站起身,从门后摸出半筐冻得蔫巴巴的野菜根。
幸好昨儿下午她去后山沟转了一趟。
这年月,大家的饭都不够吃,开春前能挖到的野菜越来越少,那野菜基本上是挖了一茬又一茬,好地方早就被人翻过好几遍,能挖的几乎已经都被挖没了。
所以她去的时候压根没抱什么希望,走了大半个下午才找着这一小片背风向阳的坡地,谁知道还真能挖到点没被发现的野菜根!指头粗的根茎上还带着冻土,扒拉扒拉洗干净,掺上最后那点粗粮面,搅一大锅稀糊糊,再省着点,又是两顿。
只是这点东西最多只够再撑个两三天。
那两三天之后呢?
该去哪儿再弄点粮呢?
赵大妞不敢再想,揉揉眼睛就要去做饭,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咕——”
打雷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赵大妞转头,就看见她男人刘满囤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手里空荡荡的,啥也没有,一看就是依然一无所获。
“等会儿水烧开了给孩子暖暖,你也暖暖吧。”
赵大妞叹气,也不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