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偏偏,那位新晋的禄贵人得了万岁爷发话,一跃而上,站在了娴妃娘娘边上。
娴妃前头是育有皇子的纯妃和嘉妃;
身后是愉嫔那个心大的,被个贵人骑在头上还乐呵呵的。
她乌拉那拉氏什么时候受过这等羞辱!
待到圣驾驻跸陈家的“安澜园”,皇上又不会时时刻刻宠着这汉女,她没有家族相护,能活几时?
这海宁陈家的确家大业大。
初看安澜园还觉不出,等到入了园内,容意才发现果真内有乾坤。其中小到草木,大到殿宇,都可媲美一座中型的皇家避暑园林了。
陈家这一任家主名叫陈世侃,乃工部尚书陈世倌的胞弟。兄弟两人一人入朝为官,一人留守海宁陈家,多年来倒也经营有方。
这会儿,陈世侃引着乾隆进了园子里风水最佳的院子,弓身笑吟吟道:“知道皇上要下江南,陈家不敢怠慢,去岁紧赶慢赶的,才勉强落成这‘安澜园’。微臣见识浅薄,自是比不上圆明园那样的皇家园林气派,只能寻了些江南秀木奇石,给皇上瞧个新鲜。”
乾隆对这地方的确很新鲜,满意笑道:“爱卿有心了。”
“这是沿河两岸地方官员整理的河务奏章。得知皇上驻跸海宁,均已提前送到了园子里。还请皇上检阅。”
乾隆听到这话心中有些不爽。
大清对江南地方的管控向来松疏。一方面是因为江南文人扎堆,动辄写文评点,难以教化;另一方面则是江南经济发达,朝廷靠着这笔税,便得睁只眼闭只眼。
可真要舞到眼皮子底下,便叫当今这位万岁不爽了。
空前的中央集权,叫弘历难以将任何个体或集团真正当做对手。他即有傲慢,又生气恼,意味不明地哼笑着瞧了陈世侃一眼。
陈世侃将腰更落低一些,垂眸不敢言语。
心中难免思忖着,兄长安排这番试探,也不知会不会惹恼了帝王。
弘历负手往殿内走去:“河务之事,待朕瞧过了折子自有决断,爱卿费心了。”
陈世侃松了口气:“微臣不敢,但凭皇上吩咐。”
“朕倒的确有一桩事要劳烦爱卿去办。”弘历进了明间,甩开袍角坐在主位上,笑意不达眼底,“打去岁冬日起,太后身子便一直不大好。潭柘寺的法师说,需寻一位与朕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女子贴身为太后祈福,方能好转。朕记得,当年陈阁老家中是有一位女婴,与朕同日而生的?”
陈世侃见帝王主动提起此事,连忙跪地道:“正是微臣幼妹。”
“可曾婚配?”
“……未曾,尚在闺中。”
弘历闻言挑了挑眉,便是一道进来的富察氏和容意也有些惊讶。
与皇上同岁,那便是二十有九了。
这年岁的大户人家未婚女子放在现代不奇怪,搁在大清朝,那还是有些稀罕的。
也不知乾隆这会儿想到了什么,心情似乎肉眼可见的变好了不少,抬手唤陈世侃起身,安排陈家小姐明日起去太后的院子礼佛,便笑笑打发人退下。
陈世侃眼观鼻鼻观心,马屁一拍,恭请万岁为这院子取名题字。
弘历与富察氏相视一笑,唤赵德胜备纸笔来,而后大笔一挥,给写下“春晖堂”三个大字,题为匾额。
陈世侃喜不自胜,又跪又叩首地退了出去。
容意瞥见乾隆若有所思的模样,心中便猜测到,这怕不是在钓鱼执法。
所谓“报得三春晖”。
春晖二字,对知晓当年内情的人来说,的确引人遐想。
……
入住安澜园的头一夜,便过得不是很安生。
禄贵人不知怎的落了水,事发时身旁又没个人跟着,待奴才们发现捞上来,人都去了大半条命。
对弘历来说,这不过是个随时可以替换的玩意儿。
因而,赵德胜小心翼翼报了禄贵人命悬一线的事,也没有得到半点反馈。
赵德胜自打在八旗大选上挨了一顿结结实实的板子,愈发学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