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云:
俏女廊下理青丝,浪子堂前起妄思。
一句戏言轻出口,不知便是祸根滋。
世间多少荒唐事,都自无心笑语时。
若晓他朝翻墙误,应悔今朝语太痴。
话说邵家庄有个邵公,为人本分,乐善好施,乡里乡亲都唤他一声“邵善人”。
他膝下无子,只有一个女儿名叫邵婉,年方很赞哦,生得明眸皓齿、身段婀娜,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美人。
去年许配给邻村的林生为妻,婚期定在两月之后。
林生这人,年方很赞哦岁,生得倒也周正——浓眉大眼,鼻梁挺直,笑起来一口白牙,瞧着是个精神小伙。
只是有个毛病:急色。
一见到邵婉,那双眼珠子便恨不得粘在她身上,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说话也结结巴巴,活脱脱一副毛头小子的馋相。
邵婉对他呢,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厌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反正总是要嫁的,嫁谁不是嫁?
只要这人不太蠢、不太丑、不太穷,便算烧了高香了。
这天春光明媚,日头暖洋洋地照在邵家院子里,晒得青砖地微微发烫。院子里的老桑树抽了新叶,嫩绿嫩绿的,风一吹便沙沙作响。
墙根的月季开得正盛,红的粉的白的一大片,蜜蜂嗡嗡地在花心里钻进钻出,空气里飘着一股甜丝丝的花香。
林生提了两盒点心、一坛黄酒,兴冲冲地来岳父家筹备婚事。他一进院子,便看见邵婉在廊下梳洗。
邵婉刚洗过头,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上,发梢还滴着水珠儿,把肩上那件月白色小褂的薄棉布洇出几处深色的水痕。
那水痕贴着她的肌肤,隐约透出底下玉色的皮肉。
她侧身坐着,阳光从廊檐的缝隙里斜斜洒下来,正落在她弯着的脖颈上——那脖颈又白又细,皮肤薄得几乎透明,隐约可见底下青色的细小血管,像上好的羊脂玉里沁着的几缕青痕。
几缕湿发贴在她颈侧,水珠儿顺着发丝滑下来,沿着她的锁骨凹处积了一小汪,亮晶晶的,再随着她弯腰的动作漫出来,顺着领口往下淌。
林生站在院子当中,看呆了。
邵婉拿一把象牙梳子慢慢梳头。那梳子是她娘留给她的陪嫁,梳背雕着缠枝莲纹,在她手里显得格外小巧。
她梳头的动作极慢极柔,梳齿从发根顺到发梢,一缕一缕,不紧不慢。
梳到打结的地方,便停下来,歪着头,用指尖细细地拆开,再把梳好的那一缕头发拢到胸前,拿手指绕着发尾打圈儿。
阳光落在她脸上,照得那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跟着她眨眼的动作一颤一颤的。
林生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他站在太阳地里,额头晒出了一层汗,却不觉得热——他的注意力全在邵婉身上。
他看见她微微侧过头,拿梳子梳脑后一缕够不着的头发,那姿势让她微微挺起了胸脯——月白色小褂被撑起一道圆润的弧线,衣料绷得紧紧的,隐约可见底下肚兜的轮廓。
林生喉头上下滚动,咕咚咽了口口水。
邵婉从铜镜里瞥见他的呆相——像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院子中间,手里拎着两盒点心,张着嘴,两眼发直,连眼珠子都不转了。
她嘴角微微上翘,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却故意不回头,继续慢条斯理地梳头。
她从镜子里看着他那副馋样,心里暗笑:“这呆子,像八辈子没见过女人似的。每次来都是这副德行——先站在院子中间发呆,再凑过来动手动脚,被推开就傻笑,傻笑完了又凑过来。也不知他那脑子除了那档子事,还会想些甚。”
邵公从堂屋出来,见女婿呆立院中,额上晒得冒油也不知道挪地方,便笑道:“贤婿来了?怎不进屋坐?站在日头底下作甚,仔细中了暑气。”
林生这才回过神来,慌忙拱手,手里的点心盒子差点掉在地上:“岳父大人安好。小婿——小婿看这院子里的月季开得好,多看了一会儿。”说话时眼睛却还瞟着廊下,邵婉的侧影在阳光下镀了一圈金边,美得不像是真人。